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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餐

“鸳鸯翡翠金缕衣” 广府菜里的巧思与遗憾

“鸳鸯翡翠金缕衣” 广府菜里的巧思与遗憾

“鸳鸯翡翠金缕衣”端上桌时,我盯着那盘菜看了十秒——水鸭丝裹着金黄脆皮,莴笋片卷成翡翠环,芥菜叶垫在盘底,颜色倒是清爽。但筷子一戳,脆皮“咔”地裂开,露出底下偏柴的鸭肉纤维,第一口咬下去,我皱了皱眉——这鸭肉,火候过了。

“鸳鸯翡翠金缕衣” 广府菜里的巧思与遗憾

陈师傅说“鸳鸯”是水鸭,我信。水鸭肉紧实,适合切丝快炒,但紧实过头就容易柴。他大概是想用脆皮锁住汁水,可脆皮炸得太干,鸭肉又炒得略久,咬下去时,脆皮“簌簌”掉渣,鸭肉却干巴巴的,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。我特意蘸了盘边的酱汁——酸甜口,带点蒜香,能补点味,但遮不住鸭肉的干涩。这道菜,巧思在形,败笔在肉。

“鸳鸯翡翠金缕衣” 广府菜里的巧思与遗憾

莴笋和芥菜倒是讨喜。莴笋片切得薄如纸,卷成小环,咬下去“咯吱”一声,清甜里带点脆生生的水汽;芥菜叶选的是嫩尖,焯水后碧绿发亮,没有苦涩味,只有淡淡的菜香。这两样配菜,倒像是给干柴的鸭肉“救场”——你吃两口鸭肉,再夹片莴笋,清甜冲淡了干涩,口感立刻活过来。但问题是,一盘菜里,主角是鸭肉,配角是蔬菜,配角比主角出彩,这盘菜就算成了“配角戏”。

陈师傅说广府菜靠“镬气”,我认同。他炒鸭肉时,锅铲翻飞,火苗窜得老高,那股焦香确实在空气中炸开——但镬气是“稍纵即逝的灵魂”,抓得住才是本事。他这盘鸭肉,镬气是有了,可火候没控好,镬气变成了“燥气”,把鸭肉的水分都烤干了。我吃过真正的广府小炒,比如“干炒牛河”,河粉油亮不腻,牛肉嫩滑带焦香,豆芽脆生生的,镬气是藏在每一口里的,不是浮在表面的“焦糊味”。陈师傅这盘,镬气有了,但没“收”住,可惜了。

再说说“翡翠”的配色。莴笋绿、芥菜绿、鸭肉金黄,盘底还垫了片红萝卜雕的花——颜色是够艳了,但广府菜讲究“清雅”,不是“艳丽”。莴笋和芥菜的绿是自然的,鸭肉的金黄是炸出来的,红萝卜的红是雕出来的,三种颜色堆在一起,像把调色盘打翻了,反而没了重点。我吃过老广的“白切鸡”,鸡皮金黄,鸡肉雪白,配一碟姜葱蓉,颜色简单,但看着舒服,吃着也舒服。陈师傅这盘,颜色是用心了,但“用力过猛”,反而失了广府菜的“淡雅”。

不过,这道菜也不是全无亮点。脆皮的做法倒是有意思——不是普通的面粉糊,而是加了糯米粉和蛋清,炸出来特别脆,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,像在吃薄脆饼干。我特意问了服务员,陈师傅说这是“改良过的广府脆皮”,确实比传统脆皮更薄更脆。可惜,脆皮再好,裹的是干柴的鸭肉,也救不了整盘菜。

陈师傅在采访里说“对食材要敬畏”,我信。他选水鸭、莴笋、芥菜,都是应季的好食材,没有用冻货或次品。但“敬畏”不只是选好食材,更是“懂食材”——知道水鸭肉紧实,炒久了会柴;知道莴笋脆生,焯水时间要短;知道芥菜嫩,要去掉老筋。陈师傅大概太专注于“形”的创新,忘了“味”的根本。一盘菜,形再美,味不好,也是白搭。

我想起之前在广州老城区吃过一家小馆的“豉油皇炒面”——面是手工拉的,粗细不均,卖相一般,但炒得油亮不腻,豉油香渗进每一根面条,咬下去有弹性,带着点锅气。老板是个老师傅,炒了三十年面,他说:“炒面没什么秘诀,就是火候和油量,多炒一次就多懂一次。”陈师傅这盘“鸳鸯翡翠金缕衣”,形是新的,味是旧的,但“旧”的味还没练到家,就急着推“新”的形,结果两头不靠。

广府菜的精髓,在“守旧”和“创新”之间找平衡。老一辈师傅做“白切鸡”,鸡要选走地鸡,浸鸡的水要加沙姜、料酒,浸的时间要刚好,多一分肉老,少一分血水;新一代师傅做“创意白切鸡”,可能用冰水浸,让鸡皮更脆,或者配不同的酱汁,但鸡还是走地鸡,浸的水还是老配方——底子不能变,变了就不是广府菜了。陈师傅这盘,底子没守住,形倒是新了,可新得有点“浮”。

“鸳鸯翡翠金缕衣” 广府菜里的巧思与遗憾

这盘菜,我不会再点第二次。但陈师傅的“巧思”我认——他敢在传统广府菜里加糯米粉脆皮、用莴笋芥菜配色,说明他想过、试过,不是随便炒炒。只是,“想过”和“做对”之间,还差了点“火候”——不是锅里的火候,是心里的火候。广府菜的“本味”,不是靠形堆出来的,是靠对食材的理解、对火候的掌控、对味道的敬畏,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

陈师傅说“往后会继续坚守粤菜本味”,我信。但“坚守”不是嘴上说说,是得在锅里炒出来、在盘里摆出来、在食客嘴里尝出来的。希望他下次端出来的菜,形还是巧的,味也是对的——那时候,我才真服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