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锅炖大鹅上桌时,锅盖掀开的瞬间,蒸汽裹着酱香扑过来。鹅肉块头大得像拳头,表面裹着浓稠的酱汁,泛着油亮的光。我夹了一块,肉是炖透了,但咬下去像嚼橡胶——柴,纤维感重,酱香倒是足,可掩盖不了肉质本身的干涩。婆婆在旁边说:“这鹅是自家养的,养了两年呢。”我笑着点头,心里想:两年鹅该更嫩才对,怕是火候过了。
酸菜白肉锅端上来,酸菜金黄,白肉片得薄如纸,透着粉。我先舀了勺酸菜汤,酸味直冲鼻腔,够劲,但喝第二口就觉出问题——太咸了,咸得盖过了酸菜的发酵香。白肉夹起来,肥的部分颤巍巍的,入口倒是软,可瘦肉部分又硬又柴,像是没炖透。婆婆说:“酸菜得咸点才下饭。”我理解,但下饭和好吃是两码事——这汤,我喝第三口就放弃了。
锅包肉是最后上的,金黄的外壳裹着里脊肉,糖醋汁淋得均匀。我咬第一口,外壳脆,但太厚,像咬了层硬壳,里面的肉倒是嫩,可糖醋汁甜得发齁,酸味几乎没存在感。我吃了两块,第一口还行,第二口就腻了。婆婆说:“我们东北锅包肉就得甜,酸了不好吃。”我点头,心里想:甜可以,但得有酸平衡啊,这哪是糖醋,简直是糖浆浇肉。

凉菜是拍黄瓜和拉皮,拍黄瓜简单,蒜末、香菜、醋,清爽。可拉皮不对劲——太软了,像没过凉水,黏糊糊的,麻酱调得也稀,挂不住拉皮。我夹了一筷子,拉皮滑进碗里,麻酱滴在桌上。婆婆说:“拉皮得软才入味。”我笑,软和烂是两回事啊,这拉皮,像没睡醒。
主食是饺子,韭菜鸡蛋馅。饺子皮是手工擀的,厚,有嚼劲。韭菜切得粗,鸡蛋块大,咬一口,韭菜的辛辣直冲喉咙,鸡蛋倒是香,可太干,没汁水。我吃了三个,第一口新鲜,第二口还行,第三口就不想吃了——韭菜太冲,鸡蛋太散,皮太厚,像在嚼面团裹菜。
整桌菜,量是足的,摆盘也实在,大盆大碗,堆得像小山。可吃下来,我胃里空落落的——不是没吃饱,是没吃“对”。鹅肉柴,酸菜咸,锅包肉甜,拉皮软,饺子冲,每道菜都有问题,可又都说得通——东北菜重油重盐,讲究“硬”,可“硬”不等于“好吃”啊。

我想起以前在沈阳吃过的老边饺子,皮薄馅大,韭菜鸡蛋馅里加了虾皮,鲜得掉眉毛;想起在哈尔滨吃过的铁锅炖,鹅肉嫩得能吸,酸菜酸得柔和,汤能喝三碗;想起在长春吃过的锅包肉,外壳薄脆,糖醋汁酸甜平衡,咬下去“咔嚓”响。那些菜,也是“硬”,可硬得有分寸,有层次,不像这桌,硬得直白,硬得粗暴。

婆婆家的菜,像她的人——热情,实在,没心眼。可热情不等于会做饭,实在不等于好吃。菜是用心做的,可技法不对,食材处理也不到位。鹅肉该提前腌,酸菜该多洗几遍去咸,锅包肉的外壳该调得薄脆,拉皮该过凉水,饺子皮该擀得薄些——这些细节,决定了菜是“能吃”还是“好吃”。
我理解婆婆的心意——她想让我吃好,想展示东北菜的豪爽。可豪爽不等于粗糙,实在不等于将就。菜是给人吃的,不是给人看的,好吃,才是硬道理。这桌菜,我不会再吃第二次,但婆婆的心意,我记下了——下次再来,我得提前说:“妈,咱少做点,做精致点,我慢慢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