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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色美食

承德坛焖肉 老坛里的百年味,是传承还是噱头?

承德坛焖肉 老坛里的百年味,是传承还是噱头?

新顺和的坛焖牛肉端上来,我盯着那口黑陶老坛看了三秒——坛口用荷叶封着,揭开时“嘶”地冒出一股白汽,混着牛肉香和淡淡的酒糟味。第一筷子下去,肉块颤巍巍的,表面裹着层琥珀色的酱汁,咬下去却愣住了:说好的“慢火焖煮”呢?肉质是酥的,但纤维感太弱,像被高压锅压过,少了点“炖透”的韧劲。

承德坛焖肉 老坛里的百年味,是传承还是噱头?

同桌的老承德人倒是不在意,夹了块蹄筋说:“这味儿对,我小时候家里过年,奶奶用煤球炉子焖一宿,第二天掀开坛子,蹄筋都化在汤里了。”我细嚼慢咽,发现酱汁确实有讲究——甜口,但甜得克制,后味泛着点豆豉的咸鲜,像是用了承德本地的黄豆酱。可问题也在这儿:甜味太抢戏,把牛肉本身的鲜味压得七七八八,吃到第三块,嘴里只剩甜腻。

服务员看我们吃得慢,过来搭话:“我们这坛焖肉,讲究‘老坛锁香’。”我指了指坛子:“这坛子用了多久?”她愣了下:“新的……但工艺是老的。”我点头没说话——老坛的“锁香”,靠的是陶土的透气性,新坛子哪来那股“陈味”?就像用新酒坛装陈酿,总少了点岁月的沉淀。

承德坛焖肉 老坛里的百年味,是传承还是噱头?

转天去了避暑山庄附近的另一家店,点的是坛焖鹿肉。鹿肉比牛肉瘦,按理说更容易柴,但这家的火候却拿捏得妙:肉块边缘微微焦脆,中间却嫩得能掐出水,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,带着股野性的鲜。我问师傅:“这鹿肉怎么处理的?”他擦着汗笑:“早上现杀的,去筋膜,用山泉水泡三小时,去血水。”我点头——难怪没腥味,原来下了功夫。

可酱汁又出了问题。这家用的是红腐乳调的酱,颜色红亮,味道却太冲,把鹿肉的鲜甜全盖住了。吃到一半,我偷偷用筷子蘸了点酱尝——咸、甜、腐乳的发酵味,三重味道打架,像在嘴里开了场混乱的派对。师傅看我皱眉,解释:“承德人爱吃重口,这酱是特意调的。”我笑:“可鹿肉本身就够鲜了,酱太浓,反而喧宾夺主。”他挠挠头,没接话。

最让我意外的是坛焖带鱼。带鱼这种食材,常见的是炸或红烧,焖着吃还是头回见。这家的带鱼切段,用坛子焖得骨酥肉烂,筷子一夹,鱼肉就脱骨,入口即化。酱汁是清淡的,只用了点酱油和糖,突出带鱼本身的鲜味。我吃得停不下来,连着夹了三块,同桌的朋友笑:“你昨天不是嫌甜腻吗?这带鱼也甜啊。”我摇头:“这甜是自然的,带鱼本身的甜,和酱汁的甜融在一起,不冲突。”

后来和一位承德的老厨师聊天,他说:“坛焖肉的精髓,在‘焖’字上。火不能大,大了肉柴;也不能小,小了不入味。酱汁要调得平衡,不能抢了肉的鲜。”我问:“那现在这些店,有多少是真按古法做的?”他叹气:“少喽。老法子费时费力,现在谁愿意等?多数都是用高压锅压,酱汁也是现成的调料包,味道能一样吗?”

我回想这几天吃的几家,确实如此。有的店用新坛子,有的店用高压锅,有的店酱汁浓得像刷墙漆,有的店却淡得像白开水。可奇怪的是,食客们似乎并不在意——包房里坐满了人,服务员端着坛子穿梭,笑声、碰杯声、揭坛子的“嘶”声,混在一起,热闹得像过年。

承德坛焖肉 老坛里的百年味,是传承还是噱头?

或许,对多数人来说,坛焖肉的意义早就不在味道上了。它是一种符号,是承德的记忆,是“老字号”的招牌,是朋友圈里的打卡素材。至于味道,只要不太离谱,大家都能接受——毕竟,来承德,吃的就是个“地道的氛围”,不是吗?

但对我这种“较真”的食客来说,氛围可以妥协,味道不能将就。新顺和的坛焖牛肉,我不会再点第二次;那家鹿肉太咸的店,也不会再去;可那家坛焖带鱼的店,我会记在心里,下次再来承德,一定再去吃一次——不为别的,就为那口骨酥肉烂、鲜甜自然的带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