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辣武昌鱼端上来，红油裹着鱼块，姜片切得比鱼片还厚。第一口是明显的姜辣味，辣得直接，但鱼肉本身的鲜味被盖住了——像是用辣椒油泡过的鱼，不是炖出来的。吃第三口时，舌尖开始发麻，姜的辛辣味压过了鱼的本味，我忍不住喝了口茶清口。同桌的陕西师傅说“够劲”，但我觉得，姜辣可以提鲜，不该抢鲜。
粉蒸莲米武昌鱼更让我意外。鱼块上铺着糯米和莲子，蒸得软糯，但鱼肉的纹理被蒸得有点散。第一口吃的是表面的糯米，香甜；第二口咬到鱼，肉质偏柴，莲子的清苦味和鱼的鲜味没融到一起。我问服务员是不是蒸过头了，她笑着说“我们湖北人爱吃软乎的”。可能是我口味偏淡，总觉得粉蒸的调味太重，盖住了鱼本身的清甜。
豉油武昌鱼是清蒸的，浇了豉油汁。鱼皮煎得微黄，肉质还算嫩，但豉油汁太咸，吃两口就得配饭。最奇怪的是肉饼蒸武昌鱼——鱼块下面垫了层肉饼，蒸好后肉饼的油渗进鱼里，鱼变得油腻，肉饼又干又硬。我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，同桌的师傅开玩笑说“这像是把两道菜硬凑在一起”。
九龙大酒店的“上菜秀”倒是有意思。服务员穿着汉服，端着盖着红布的盘子，边走边喊“上菜咯——”，声音拖得老长。鱼端上桌时，厨师还会用长勺舀一勺热油浇在鱼身上，滋啦一声，香气瞬间散开。这种仪式感让吃饭多了点乐趣，但菜的味道没因为仪式感变好——鱼还是那盘鱼，油还是那勺油。
活动现场的“餐饮数字化实战训练营”更让我感兴趣。九龙集团的人讲怎么用抖音直播卖菜，怎么拍短视频吸引顾客。他们说，现在年轻人吃饭前先看手机，传统餐饮得跟上。我点头认同——去年我在上海吃过一家本帮菜馆，老板自己拍短视频讲菜的故事，生意火了，排队要两小时。但我也担心，数字化会不会让菜的味道变次要？毕竟，吃的是味道，不是手机里的画面。
楚菜大师吴斌现场演示武昌鱼的做法，我凑近看。他切鱼时刀很快，鱼片薄得能透光；蒸鱼时火候控制得准，时间掐得秒表一样。他说，武昌鱼的鲜在于“清”——清蒸、清炖，少放调料，让鱼的本味出来。我试了他蒸的鱼，确实比酒店里的清淡，但更鲜。他说，现在很多餐厅为了“创新”，加太多调料，反而把鱼的味道盖住了。“创新不是乱加，是要保留本味，再加点新东西。”
活动里的非遗表演也热闹。湖北大鼓一敲，声音脆亮；汉服游园的姑娘们穿着传统服饰，提着鱼灯走来走去。鱼灯DIY区，小朋友们用彩纸糊灯，家长在旁边拍照。美食脱口秀的演员讲湖北菜的段子，台下笑声不断。这些活动让楚菜文化从餐桌走到生活里，但我最在意的还是菜的味道——表演再热闹，菜不好吃，下次也不会来。
我在活动现场吃了三顿饭，每顿都有武昌鱼。姜辣的、粉蒸的、豉油的、肉饼的……二十种做法里，真正让我记住的只有清蒸的和吴斌大师做的那两道。清蒸的鲜，吴斌的嫩，其他要么太咸，要么太油，要么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。我问一个本地师傅，为什么武昌鱼要做这么多花样？他说：“现在竞争大，不创新没人来。”我理解，但觉得创新不该是“为了新而新”——比如肉饼蒸鱼，新是新了，但不好吃，有什么用？
活动最后一天，我特意去酒店后厨看。厨师们正在准备宴席，案板上堆着武昌鱼，有的切块，有的整条。我问一个年轻厨师，学做武昌鱼多久了？他说：“三年，但还在学。”我问他觉得最难的是什么？他说：“火候。蒸老了肉柴，蒸嫩了有腥味。”我点头——火候是关键，但很多餐厅为了快，火候没掌握好，鱼的味道就变了。
回酒店的路上，我翻活动手册，看到“让楚菜‘走出去’‘火起来’”的话。我想，楚菜要火，得先让本地人爱吃。我在武汉吃了五天，除了武昌鱼，还吃了热干面、藕汤、排骨烧鳝鱼。热干面香，藕汤浓，排骨烧鳝鱼鲜——这些才是湖北人日常吃的，也是最能代表楚菜的。武昌鱼可以创新，但别为了创新丢了本味。毕竟，吃的是味道，不是花样。
这家的武昌鱼，清蒸的可以再点，姜辣的尝个鲜，粉蒸的和肉饼的不会再碰。但他们的“上菜秀”和汉服游园，我会推荐给来武汉玩的朋友——吃饭热闹，也是一种体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