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转大肠上桌时,我盯着那层红亮油光愣了两秒——大肠套了四层,每层都裹着琥珀色酱汁,凑近闻是浓烈的糖醋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辛香。第一口咬下去,外层软糯,内层还带点弹牙,但吃到第三块时,砂仁的苦味突然窜出来,盖过了原本的咸甜,像有人往糖画里撒了把中药渣。
葱烧海参的盘子端来时,我数了数,六根葱白斜铺在盘底,海参切成了三指宽的厚片。葱香确实霸道,但海参的胶质感太弱,筷子一夹就断,汤汁倒是浓得能挂勺,可喝到第三口,嘴里泛起股味精的涩——这锅高汤,怕是用了半包鸡精。
糖醋鲤鱼上桌时,鱼身还“滋滋”响着,浇的汁是洛口老醋调的,酸得直冲鼻尖。鱼皮炸得酥脆,但鱼肉偏干,尤其是鱼尾部分,嚼起来像在啃木屑。同桌的老济南说:“现在哪还有用黄河鲤鱼的?都是养殖的,肉质差远了。”

油焖大虾的壳红得发亮,虾头里的虾脑被挤得干干净净,盘底汪着层琥珀色的油。第一口是甜的,第二口泛出酒香,第三口虾肉的鲜味才冒出来。但六只虾要188元,隔壁街大排档的基围虾,同样的做法,分量多一倍,才卖68。
爆炒腰花的刀工确实漂亮,麦穗花刀切得均匀,腰片卷成了小朵。但火候老了,腰花边缘发硬,咬下去没有那种“咯吱”的脆感。最要命的是芡汁太厚,挂满了每片腰花,吃到第三口,嘴里全是淀粉的黏糊感。
德州扒鸡是真空包装的,拆开时鸡皮已经发黏,肉质倒是酥烂,轻轻一扯就脱骨。但香味太淡,像是被抽走了魂——老德州人说,现在市面上90%的“德州扒鸡”都是工厂流水线产品,真正的扒鸡要先用饴糖上色,再用果木熏烤,最后用老汤煨透,哪是这种寡淡味儿?
油爆双脆是最后上的,猪肚尖和鸡胗切得细如发丝,爆炒后居然还保持着脆感。但咸味太重,盖住了食材本身的鲜,吃两口就得灌口茶。同桌的厨师朋友小声说:“这菜考验的是秒级火候,现在年轻厨师哪肯花时间练这个?能炒熟不糊就不错了。”
四喜丸子端上来时,我数了数,确实是四个,每个都比拳头大。肉馅里加了荸荠碎,咬下去有脆粒,但卤汁太咸,浇在丸子上像盖了层盐壳。最离谱的是,四个丸子只有两个入了味,另外两个中间还是白的——这火候,怕是没炖透。

奶汤蒲菜是唯一让我惊喜的。汤色确实乳白,喝第一口是浓郁的骨香,第二口泛出蒲菜的清甜,第三口能尝到火腿的咸鲜。但蒲菜太老,纤维感重,嚼起来像在啃芹菜梗。服务员说:“现在大明湖的蒲菜少了,我们用的是郊区的,口感确实不如以前。”
一品豆腐是最后上的,豆腐炸得金黄,挖开是猪肉、海米、香菇的馅料。但豆腐太厚,外层炸得发硬,内层却没入味。馅料倒是鲜,但和豆腐的味道完全割裂,像两道菜硬拼在一起。最要命的是,豆腐底部粘在盘子上,用勺子挖都挖不动——这蒸的火候,怕是没掌握好。

十道菜吃完,我最想再点的居然是奶汤蒲菜——虽然蒲菜老了点,但那口汤,确实鲜得能让人原谅所有不完美。至于九转大肠和葱烧海参,偶尔尝鲜可以,但不会再特意跑来吃。德州扒鸡?还是去火车站买真空包装的吧,至少不用为“是不是正宗”纠结。
鲁菜确实有底气,但现在的鲁菜馆,太依赖“传统”和“名气”了。刀工再漂亮,火候再精准,食材不鲜、调味失衡,吃进嘴里还是白搭。厨师们与其忙着复刻“老味道”,不如先想想,怎么让年轻人愿意为一道菜,专门跑来吃第二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