阜阳鸡粉端上来时,鸡汤清得能照见碗底,鸡丝细得像柳絮。第一口汤是淡的,第二口才尝出层次——红薯淀粉的糯、鸡油的润、盐的克制,像有人把“鲜”字拆开了揉进汤里。鸡丝软得几乎不用嚼,但没散成渣,火候确实到位。只是分量太秀气,三筷子就没了,配米饭倒是刚好。
皮丝凉拌上桌,我盯着那堆透亮的丝愣了三秒——这不就是猪皮冻切丝?夹一筷子送嘴里,劲道得像嚼牛皮糖,但没猪皮的腥气,反而有股淡淡的坚果香。老板说这是用猪背皮做的,去油去得干净,泡发后要晒三天。我信,因为嚼到第五口时,腮帮子开始发酸。清炒的皮丝软些,裹着酱油香,配白粥应该不错。
迎仙板鸡端上来时,整桌人都“哇”了一声——金黄发亮的鸡皮泛着油光,像涂了层蜂蜜。咬下去第一口,鸡皮脆得像纸,鸡肉却紧实得像牛肉干。香料味不重,但后劲足,咽下去三秒后,喉咙里才泛出八角和桂皮的暖香。老板说用的是三斤重的公鸡,烘了六小时。我信,因为肉纤维里都渗着柴火气。只是鸡胸部分有点柴,得蘸点醋才能下咽。
阜南卤鲫鱼上桌时,我盯着鱼眼睛看了半天——居然没浑浊,说明是活鱼现杀。鱼身被卤汁浸得发黑,筷子一戳,肉像蒜瓣似的裂开。第一口是咸的,第二口泛出甜,第三口才尝到鱼本身的鲜。卤汁里有八角、桂皮、丁香,但最妙的是加了点醪糟,去腥又提鲜。只是鱼刺太多,吃三条鱼能吐出一把刺,适合边追剧边啃。

八里河鱼头汤端上来时,我差点笑出声——汤盆比脸还大,鱼头占了一半。汤色乳白得像牛奶,表面浮着层金黄的油花。第一口汤是浓的,第二口变醇,第三口居然喝出了豆腐的豆香。鱼头肉软得像布丁,用筷子一拨就散,但鱼脑冻滑得像果冻。老板说炖了四小时,我信,因为喝到最后,碗底有层厚厚的胶质。只是鱼眼周围的肉有点腥,得配着豆腐吃。

太和贡椿炒蛋端上来时,我愣住了——香椿芽切得比韭菜还细,和鸡蛋搅在一起,绿得发亮。第一口是香椿的冲,第二口是鸡蛋的嫩,第三口才尝出甜。贡椿的香气像把刀,直往鼻子里钻,但又不呛人,像春天刚割过的青草味。鸡蛋炒得蓬松,吸饱了香椿的汁,咬下去会爆浆。只是这道菜太季节性了,四月份吃是仙物,五月份吃就老了,像嚼草梗。

六道菜吃完,我最惦记的是鸡粉和贡椿炒蛋。鸡粉的鲜是温柔的,像妈妈熬的汤;贡椿的鲜是野性的,像春天突然撞进怀里。皮丝和板鸡适合下酒,卤鲫鱼和鱼头汤适合配饭。只是分量都太小,人均八十的馆子,六个人吃六道菜,居然没吃饱。最后加了两碗格拉条,才把肚子填圆。
离开时老板问:“下次再来吃啥?”我想了想说:“鸡粉加双份,贡椿炒蛋留到四月。”他笑了:“现在贡椿贵,四十块钱一两。”我掏手机算账:“那炒一盘得两百?”他点头:“所以只敢做时令菜。”我叹气:“行吧,四月我再来。”
阜阳的菜像这里的人,实在但不将就。没有花哨的摆盘,没有复杂的调料,就靠食材本身和火候说话。你可能不会为了这些菜专程跑一趟,但来了,一定要试试——尤其是春天,贡椿炒蛋和鱼头汤,值得绕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