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泉水活鱼”端上来时,鱼身还带着半透明的胶质,汤底泛着淡淡的乳白——我第一反应是“这鱼够鲜”。筷子尖戳下去,鱼肉像嫩豆腐似的裂开,入口却带着点柴,像是火候过了半分钟。汤头喝着清爽,但后味有点发苦,问服务员,说是用了泉水吊汤,没加味精。我信泉水是真的,但苦味大概是白芷放多了,老鲁菜里常用这味料提鲜,可放多了就抢戏。
“荷香糯米鸡”是冲着“非遗”名头点的。荷叶揭开,糯米裹着鸡块,油光发亮。第一口吃的是糯米,软糯带点荷叶的清香,不错;第二口咬到鸡块,肉质有点干,像是蒸过头了。老北园的做法该是“半蒸半焖”,鸡肉要嫩,糯米要吸饱鸡油,这盘明显是火候没匀开——可能是厨房急着出菜,蒸笼叠得太高,下层的受热太猛。
“泉水豆腐”最让我意外。豆腐是手工点的,豆香浓得能闻出来,切得方方正正,浇了层薄薄的酱油汁。我以为会寡淡,结果第一口就愣住——豆腐里居然嵌了小块的虾仁和笋丁,咬下去“咯吱”一声,脆的、嫩的、鲜的全在嘴里炸开。服务员说这是“创新”,我倒觉得像老鲁菜里的“三鲜豆腐”变了个形——以前是用海参、鱿鱼、笋,现在换成更亲民的虾仁,倒挺聪明。

“清泉烹虾”是道凉菜,虾仁摆成莲花状,底下垫着冰碴。虾肉弹牙,但调味太淡,只撒了点盐和葱花,连点姜末都没见。老北园的“烹虾”讲究“鲜中带点辣”,以前是用干辣椒炝锅,现在可能怕年轻人嫌辣,改成了“清鲜派”。我吃了三口——第一口觉得“嗯,虾挺新鲜”,第二口想“要是有点辣味就好了”,第三口就放下筷子,去夹旁边的“泉水豆腐”了。
“泉水宴”里最“用力过猛”的是“泉韵四宝”。说是四宝,其实是四小碟:一碟糖渍藕片,一碟腌萝卜,一碟酱黄瓜,一碟泡椒木耳。摆盘倒是精致,藕片切得透光,萝卜雕成花,可味道全靠糖和醋撑着,腌萝卜的甜味重得盖过了萝卜本身的清甜,酱黄瓜的酱香又太淡,像没腌透。老北园的“四小碟”讲究“咸鲜酸甜”各有层次,这盘像是把四种味道搅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“荷田宴席”里的“荷叶粉蒸肉”倒是让我改观。粉蒸肉用荷叶包着蒸,肉块裹着糯米粉,油润但不腻。第一口咬下去,糯米粉的软糯和肉香混在一起,第二口嚼到荷叶的清香,第三口居然吃出点淡淡的酒香——问厨师,说是蒸的时候加了点花雕酒。这招聪明,老鲁菜的粉蒸肉常用白酒去腥,但花雕酒更甜,和荷叶的清香更配。我吃了半块,又加了一块——这盘算是“泉水宴”里最对味的。
“泉水宴”的“创新”里,最让我摸不着头脑的是“泉涌冰粉”。冰粉是透明的,浇了层蓝色的糖浆,上面撒了跳跳糖和桂花。第一口吃,冰粉滑,糖浆甜,跳跳糖在嘴里“噼里啪啦”,挺有趣;第二口就觉得腻——蓝色的糖浆大概是用了蝶豆花,但甜得发齁,桂花香又被跳跳糖盖住了。老北园的甜品讲究“清甜不腻”,这盘像是给小朋友做的,成年人吃两口就够。
“泉水宴”的“复古”部分,我最满意的是“泉水炖老鸡”。鸡是整只炖的,汤色金黄,油花浮在表面,闻着有股浓郁的鸡香。第一口喝汤,暖到胃里;第二口吃鸡肉,肉质紧实但不柴;第三口捞汤里的枸杞和红枣,甜丝丝的。服务员说这汤炖了四小时,我信——老鲁菜的“炖”讲究“火候足”,这锅汤的鸡香和油香都炖出来了,没有偷工减料。

“泉水宴”的“创新”和“复古”里,最平衡的是“泉畔炒时蔬”。时蔬是当季的茼蒿和豆苗,炒得油亮但不软塌。第一口吃茼蒿,脆生生的;第二口吃豆苗,带着点清甜;第三口嚼到蒜片,蒜香不冲,倒是给蔬菜提了味。老北园的炒时蔬讲究“火候快”,这盘炒得刚好,蔬菜的鲜味没流失,蒜香也没抢戏——算是“泉水宴”里最“稳”的一道。
“泉水宴”的“泉”字主题,最“名不副实”的是“泉香烤鱼”。鱼是烤的,外皮焦脆,肉质嫩,但“泉香”在哪?问服务员,说是烤的时候刷了泉水调的酱。我吃了两口——第一口觉得“鱼烤得不错”,第二口想“这酱和泉水有什么关系?”——可能是我舌头不够灵,没吃出“泉香”,只吃出甜辣味,和普通烤鱼酱差不多。
“泉水宴”的“荷”字主题,最“形式大于内容”的是“荷香蒸排骨”。排骨用荷叶包着蒸,肉质软烂,但荷叶的清香只留在表面,咬到骨头时,只剩肉腥味。老北园的“荷香蒸”讲究“荷叶香渗到肉里”,这盘像是蒸的时候荷叶没包紧,香味全跑光了——可能是厨房急着出菜,荷叶没裹严实。
“泉水宴”的“水”字主题,最“对味”的是“清泉煮蛤蜊”。蛤蜊是活的,煮得开口,汤底只放了盐和葱花。第一口喝汤,鲜得眉毛掉;第二口吃蛤蜊,肉质弹牙;第三口捞汤里的葱花,葱香不冲,倒是给汤提了味。老北园的“煮”讲究“原汁原味”,这锅蛤蜊煮得刚好,没加多余调料,鲜味全靠蛤蜊本身——算是“泉水宴”里最“本分”的一道。
“泉水宴”的“园”字主题,最“没意思”的是“园林小炒”。说是小炒,其实是青椒、红椒、木耳、肉片混在一起炒,颜色倒是好看,但味道太淡,青椒不辣,肉片没味,木耳还带着点生涩。老北园的小炒讲究“锅气”,这盘像是炒好了放久了,锅气全没了——可能是厨房出菜太慢,菜在盘子里凉了。
这桌“泉水宴”14道菜,老鲁菜的底子还在——比如“泉水炖老鸡”的火候,“荷叶粉蒸肉”的搭配,“清泉煮蛤蜊”的原味——但创新部分有点“用力过猛”,比如“泉韵四宝”的甜腻,“泉涌冰粉”的齁甜,“荷香蒸排骨”的没入味。要是能少点“形式创新”,多点“技法传承”,这桌宴席大概能更对味。

“泉水宴”我不会特意再来吃——除非是请外地朋友,想让他们尝尝“新派鲁菜”的尝试。但隔壁街的“老北园菜馆”,我会特意绕路来吃——那家的“粉蒸肉”更油润,“炖老鸡”更香,“炒时蔬”更有锅气。美食这东西,创新可以,但别丢了老味道的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