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施舌端上来时,砂锅还在滋滋作响。掀盖的瞬间,海腥气混着蒜香扑面——沙蛤肉确实白嫩,但“天下第一鲜”的噱头过了。入口是鲜的,可鲜得单薄,像被海水冲淡的味精水,后调还泛着金属味的涩。同桌的老饕摇头:“这蛤得是凌晨现捞的才够甜,现在怕是养了两天才上桌。”

莒县羊汤倒没让人失望。铁锅熬了四小时的汤,乳白得像融化的猪油,表面浮着层薄薄的油花。第一口是醇的,羊肉的甜混着羊骨的香,顺着喉咙往下滚,暖得人直想叹气。但盐放得克制,得自己加两勺才够味。配的莒县大饼是死面的,烤得焦脆,掰开能听见“咔嚓”声,蘸汤吃倒比泡汤更妙——麦香不会被汤冲淡,嚼起来有股子韧劲。
酸辣乌鱼蛋汤是意外之喜。乌鱼蛋片薄得透光,像半透明的果冻,咬下去却弹牙,带着点胶质的黏。汤底是鸡汤打底,加了白胡椒和陈醋,酸得柔和,辣得含蓄,不会抢了海鲜的鲜。最妙的是喝到最后,碗底沉着几粒炸蒜片,脆脆的,混着汤吃,口感立刻丰富起来。同桌的姑娘连喝三碗,抹着嘴说:“这汤我能喝一锅。”
日照煎饼让我有点纠结。薄如蝉翼的煎饼,卷上大葱和大酱,第一口是香的——葱的辛辣混着酱的咸鲜,煎饼的谷物香托底,确实够味。但嚼到第三口,问题来了:煎饼太薄,大葱太粗,酱又抹得不够匀,每口都像在抽盲盒——有时是葱的辣,有时是酱的咸,有时只有煎饼的干。老饕笑:“得把葱切细,酱抹匀,再卷点土豆丝或萝卜丝,这才叫地道。”
海沙子面是踩雷重灾区。端上来时,汤是浑的,面是软的,海沙子小得像芝麻,捞都捞不起来。第一口是咸的,第二口是腥的,第三口直接放下筷子——汤里加了太多味精,鲜得发假,海沙子的鲜被完全盖住,只剩股子海水的苦。老饕皱眉:“这面得用现擀的手工面,汤得用海沙子熬的原汤,加点韭菜和土豆丝提鲜,这才对。”

海知了是最争议的一道。油炸的,金黄酥脆,像极了小号的知了猴。第一口是脆的,外壳薄得像纸,咬下去“咔嚓”响;第二口是鲜的,内里的肉带着海水的咸,嚼起来有股子弹牙的韧;第三口是腻的——油太重,炸得太久,肉里的鲜被油封住,只剩股子油腻的香。老饕摇头:“得用低温油炸,炸到外壳微黄就捞,这样才脆而不腻。”
六道菜吃下来,最惊艳的是酸辣乌鱼蛋汤——鲜、酸、辣平衡得刚好,喝完浑身舒坦;最失望的是海沙子面——鲜味被味精毁得彻底,不如去路边摊吃碗普通海鲜面;最纠结的是日照煎饼——吃法对了是美味,吃法不对是折磨,全看手艺和搭配。
至于“吃过四种才算吃透日照烟火味”?我倒觉得不必迷信。美食是私人的,有人爱鲜,有人爱辣,有人爱脆,有人爱软。日照的烟火味,不在“必吃”的清单里,而在街头巷尾的小店里——可能是碗热气腾腾的羊汤,可能是张薄脆的煎饼,可能是盘鲜嫩的西施舌,也可能是碗不起眼的海鲜面。只要吃得开心,就是吃透了。

这家的酸辣乌鱼蛋汤我会特意再来喝,莒县羊汤值得绕路来吃,但海沙子面和海知了,大概不会再点第二次。
没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