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府的松茸汽锅鸡端上来,汤色清得能照见人影。我舀了半勺,入口是鲜,但鲜得单薄,像兑了水的鸡汤。问服务员是不是松茸放少了,对方笑说“我们讲究原汁原味”。可原汁原味不该是菌香扑鼻吗?这汤喝到最后,舌尖只剩一丝寡淡的咸,倒是对面翠湖的荷叶香更浓些。
山喃·鮨的Omakase,主厨递来第一贯寿司时,我盯着鱼生上的山葵霜——颜色太浅,像掺了淀粉。咬下去,金枪鱼大腹的油脂在嘴里化开,但化得拖沓,像没解冻透的黄油。主厨说“今天用的是长崎金枪”,可长崎鱼该有更清亮的甜,这贯只有闷闷的腥。最离谱的是海胆,说是北海道马粪海胆,入口却像泡过水的蜜瓜,甜得发虚。同桌的食客小声说“这钱花得冤”,我低头看板前木纹,突然想起楼下菜场20块一盒的甜虾刺身。
华鮨的日落位要提前一个月订,我特意选了靠窗的C位。鳌虾端上来,虾肉是白的,但白得发灰,像放久了的冰箱货。剥壳时,虾肉黏在壳上,扯出细丝——这是不新鲜的标志。主厨说“今天渔获不太好”,可菜单上还写着“当日空运”。松叶蟹腿更绝,肉质松散,咬下去像在嚼棉花。最讽刺的是,当夕阳把滇池染成橘红色时,我盯着盘里剩的半只蟹腿,突然觉得这景色比菜值钱多了。
西弗乔丝的干式熟成牛排,侍酒师推荐了瓶三百多的赤霞珠。牛排端上来,表面焦褐层是漂亮的网格纹,但切开后,肉芯颜色太浅,像没熟透的鸡胸。咬下去,纤维感重,嚼起来像在啃橡胶——这是熟成时间不够的典型表现。我问主厨“熟成了多久”,对方说“21天”,可21天的牛排该有更明显的坚果香,这块只有单调的咸。侍酒师选的酒倒是不错,但三百多的酒配这种牛排,像给拖拉机加航空燃油。

依锦上庭的滇粤融合菜,最期待的是黑松露焗鸡。鸡端上来,黑松露碎撒得慷慨,可闻不到该有的菌香。夹块鸡肉,肉质是嫩的,但嫩得假,像加了嫩肉粉。最要命的是酱汁,本该是黑松露的馥郁混着鸡油的香,这盘却像兑了水的酱油,咸得直冲天灵盖。同桌的广东朋友皱眉说“这酱汁在广州会被骂”,我盯着盘里剩的半只鸡,突然想起外婆做的豉油鸡——那才是真正的“融合”,不用黑松露,不用花哨的摆盘,就靠火候和酱料,就能让人连吃三碗饭。
睡美人餐厅的创意菜,摆盘是美的。玫瑰盐烤鳕鱼端上来,鱼身下垫着薄荷叶,旁边摆着可食用花。可咬下去第一口,我就皱了眉——鳕鱼肉太柴,像在嚼风干的牛肉干。问服务员是不是烤过头了,对方说“我们用的是低温慢烤”。可低温慢烤的鳕鱼该是嫩滑的,这盘像被反复解冻过,肉质全散了。最离谱的是配的酱汁,说是用树莓和罗勒调的,可尝起来像兑了水的止咳糖浆,甜得发齁,盖住了鱼本身的鲜。

翠湖轩的菌子火锅,汤底是鸡汤,但鸡汤太浓,浓得像勾了芡。服务员说“我们用老母鸡熬了八小时”,可八小时的鸡汤该有更清亮的香,这锅像把鸡骨头都煮化了,喝到最后,舌尖只剩一层油腻的膜。菌子倒是新鲜的,见手青切得薄厚均匀,可煮进汤里,鲜味全被鸡汤盖住了。同桌的本地人说“这汤不如我妈熬的”,我低头喝汤,突然想起小时候下雨天,奶奶用土鸡和野生菌熬的火锅——那汤不用加任何调料,光靠菌子和鸡本身的鲜,就能让人喝到撑。
一潮山海的潮汕菜,冻花蟹是招牌。蟹端上来,壳是红的,但红得发暗,像煮过头了。剥开壳,蟹肉是白的,但白得发灰,像放久了的冰箱货。咬下去,肉质松散,没有该有的弹牙感——这是不新鲜的标志。问服务员是不是死蟹,对方说“今天渔获不太好”。可菜单上还写着“当日鲜活”,我盯着盘里剩的半只蟹,突然觉得这钱花得比华鮨的鳌虾还冤——至少华鮨的日落值点钱,这盘蟹,连窗外的风景都没有。

这些人均过千的餐厅,最让我困惑的不是菜的味道,而是“值不值”的问题。翠府的松茸汽锅鸡,680一位,可楼下小馆的菌子火锅,128一位,鲜味更浓;山喃·鮨的Omakase,1200一位,可日料店300一位的寿司,鱼生更新鲜;华鮨的日落位,1300一位,可滇池边的茶馆,50块一位,风景差不多。我理解高端餐厅的环境和服务要收费,可当菜的味道配不上价格时,这钱花得就像给“黑珍珠”三个字交智商税。
当然,也有值得的。西弗乔丝的侍酒师,虽然牛排配得烂,但酒选得不错;睡美人餐厅的环境,虽然菜一般,但适合拍照;翠湖轩的菌子火锅,虽然汤浓,但菌子新鲜。可这些“值得”,大多是环境、服务或附加值的功劳,和菜本身关系不大。我吃饭,终究还是为了吃,不是为了看日落、拍照或听服务员说“我们用老母鸡熬了八小时”。
最后说句实话:这些餐厅我不会再去第二次,但会推荐给两种人——一种是需要“排面”的商务宴请,另一种是想体验“高端生态”的游客。至于我自己,还是更爱楼下那家38块一位的米线店——汤是骨头熬的,肉是新鲜的,辣椒是现舂的,吃完连碗都不用洗,多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