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的是“海碗居”的老北京炸酱面,菜单上印着“三代传承”,服务员端上来时,托盘上的七碟八碗摆得像朵花——黄瓜丝、豆芽、心里美萝卜丝、青蒜、香椿芽(季节不对,用的是腌的)、芹菜末、黄豆,中间搁着碗炸酱,旁边单独放了碟手擀面。我先夹了根黄瓜丝,脆得能听见“咔嚓”声,水灵灵的,这点不错。
炸酱是重头戏。我拿筷子尖蘸了点,抹在虎口上舔了舔——咸,但不算齁,带着点甜面酱的柔和。真正吃时,挑了小半勺拌进面里,酱色是深褐的,油光浮在表面,搅开时能看见肉丁,肥的透亮,瘦的带点焦边。第一口下去,酱香直冲鼻腔,是那种发酵到位的豆香,混着猪油的醇厚,但没盖住肉本身的鲜——这点难得,有些馆子为了省事,直接用肉末,熬出来像泥,这里还能嚼到肉丁的纤维感。
不过,酱的油水有点过了。我吃了三口面,碗底已经汪了层红油,筷子搅起来“滋啦”响。老北京人说“小碗干炸”要油酱分离,但分离不是让你汪油啊——油多了,酱就稀,挂不住面。我特意把面挑起来对着光看,每根都沾着酱,但往下滴酱汁,说明熬的时候火候没到,或者水加多了。我吃过最地道的炸酱,是前门一家小馆子,师傅用铁锅熬了四十分钟,酱稠得能立住筷子,拌面时得用力搅,不然酱都粘在碗壁上,那才叫“油酱分离”。
再说面。手擀面确实比机制面有嚼劲,我咬断时能感觉到面的弹性,不是软塌塌的。但粗细不匀,有的地方像筷子,有的地方像牙签,拌酱时,粗的挂酱多,细的挂酱少,吃到最后,碗里剩的全是细面,干巴巴的,没味道。我问服务员,说是“手工擀的,难免有误差”,行吧,手工的魅力就在不完美,但作为顾客,我花的是同样的钱,当然希望每口都均匀。

菜码倒是实在。七碟八碗摆得热闹,我每样挑了点拌进去,黄瓜的脆、萝卜的甜、豆芽的嫩、香椿的冲(腌的香椿少了点鲜味,但咸香还在),混着炸酱的咸香,口感确实丰富。不过,菜码的量太足了,我吃了半碗面,菜码还剩一半,最后全堆在碗边,有点浪费。老北京人吃面讲究“吃多少拌多少”,但服务员上菜时没提醒,我这种第一次吃的,容易贪多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蒜。菜单上没写,但桌上摆了碟腊八蒜,绿莹莹的,看着就诱人。我剥了颗扔进嘴里,酸脆带点辣,和炸酱的咸香一中和,瞬间解腻。我吃了三瓣蒜,配了半碗面,最后连蒜皮都收在碟里——这细节加分,说明店家懂吃,知道炸酱面和蒜是绝配。

价格不算便宜,小碗炸酱面28元,加菜码另收5元,总共33元。这个价,在北京不算离谱,但和我在胡同里吃过的15元一碗的比,贵了将近一倍。那家15元的,酱没这么油,面没这么粗,菜码没这么多,但味道更“老北京”——可能是我怀旧,总觉得便宜的小馆子更地道,贵的大店容易为了迎合游客,把味道调得“温和”,少了点棱角。

吃完结账时,我特意绕到厨房门口看了眼——师傅正在熬酱,铁锅支在煤气灶上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他拿着木勺不停搅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。我站了会儿,闻着酱香,突然想起小时候,我奶奶熬酱时,也是这么守在锅边,搅得胳膊都酸了,就为让我们吃上口地道的炸酱面。现在的馆子,用煤气灶代替了煤球炉,用木勺代替了竹铲,但熬酱的耐心,好像没变。
这家的炸酱面,我不会特意绕路来吃——酱油了,面不匀,价格小贵,但菜码实在,蒜给得足,师傅熬酱的认真劲儿,我能感觉到。如果路过,或者带外地朋友体验京味,可以来试试;但要是馋炸酱面了,我还是会去胡同里那家15元的小馆子——那里的酱更稠,面更匀,老板会蹲在门口和你聊天,问你“酱够不够,不够再添”,那才是我心里的“老北京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