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吉烤肉端上桌时，铁盘还带着余温，五花肉片薄得能透光——这倒让我皱了眉头。去年在沈阳吃过的“老式泥炉烤肉”，肉片厚得能立住筷子，烤到边缘卷起焦边，咬下去是油脂在齿间炸开的脆响。可眼前这盘，薄得像超市冷鲜柜的切片火腿，韩式烤肉酱的甜味倒是浓得呛人，第一口下去，我甚至怀疑自己吃的是腌渍过的午餐肉。
但第二口有了转机。生菜叶裹住烤得微焦的肉片，蒜片、青椒圈和洋葱丝堆在中间，咬下去时，蒜的辛辣先冲破酱的甜腻，接着是生菜的脆、洋葱的甜，最后是肉本身的焦香。原来问题不在肉，在吃法——单吃肉太甜，得配着配菜叠着吃，像把几种味道塞进同一个容器里摇晃，混匀了才够味。只是这肉片实在太薄，烤到第三片时，铁盘的高温已经把肉烤得发硬，像嚼晒干的牛肉干，牙口不好的得配口冰啤酒才能咽下去。
冷面是跟着烤肉一起上的。汤碗端来时，冰碴子还浮在表面，牛肉汤的膻味被苹果醋的酸压得死死的，只留下一股清冽的甜。面条是荞麦的，颜色发灰，煮得偏硬，咬下去有股生生的筋道——这倒合我口味，去年在哈尔滨吃过的冷面，面条软得像煮过头的挂面，吸溜两口就没了兴致。可这碗的配菜太敷衍：黄瓜丝切得粗得像筷子，鸡蛋煮得全熟，蛋黄发干，咬下去像在嚼粉笔头。最要命的是辣椒粉，撒得极不均匀，第一口没味，第二口呛得我直咳嗽，第三口才尝到点辣味，像在玩味觉的俄罗斯轮盘赌。
同桌的朋友点了份辣白菜炒五花肉，说是“延吉特色”。菜端上来时，红油亮得晃眼，辣白菜切得碎碎的，和五花肉片混在一起，看着倒有食欲。第一口下去，我愣住了——辣白菜的酸味太淡，倒像是泡菜坛子没腌够时间，甜味却重得离谱，像加了半勺糖精。五花肉片倒是煎得焦香，可辣白菜的甜味全渗进了肉里，吃两口就腻得慌。朋友倒是吃得开心，说“这甜味像韩剧里的家庭料理”，我盯着她碗里堆成小山的米饭，心想：可能是我口味太重，受不了这种“温柔”的辣。
主食要了份米肠，说是用猪肠灌了糯米和猪血蒸的。端上来时，肠衣呈深褐色，切得厚厚的一片，咬下去时，肠衣的韧性先撞上牙齿，接着是糯米的软糯和猪血的腥气——这腥气不重，倒像在提醒你“这是真材实料”，可我还是皱了眉头。去年在延边吃过的米肠，肠衣薄得像层纸，糯米里还混了松子，咬下去有股坚果的香，腥气也被调得极淡。这家的米肠，糯米蒸得偏硬，猪血的味道又太直白，像在吃没加调料的血豆腐，配的酱油醋汁也救不了场，最后只吃了两片就放下了。
甜点是打糕，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，黄豆粉撒得极厚，像盖了层雪。第一口下去，我眼睛亮了——糯米打得极黏，咬下去能拉丝，黄豆粉的香和糯米的甜混在一起，像在吃没加糖的芝麻糊。可第二口就腻了，黄豆粉太干，吸走了嘴里的水分，咽下去时喉咙发紧，得配口大麦茶才能缓过来。朋友倒是吃得开心，说“这比超市卖的打糕软多了”，我盯着她碗里剩下的半块，心想：可能是我老了，受不了太甜的东西。
买单时看了眼价格，烤肉套餐（含烤肉、冷面、辣白菜炒五花肉）198元，米肠28元，打糕18元。这个价在延吉不算贵，可对比味道，我觉得不值——烤肉的肉片太薄，冷面的配菜太敷衍，辣白菜炒五花肉甜得发腻，只有米肠和打糕勉强及格。如果是游客来尝鲜，可能会被“延吉特色”的名头唬住，可像我这种吃过几十家韩餐的老饕，只会觉得“不过如此”。
这家的烤肉不会再点第二次，但冷面我会特意绕路来吃——不是因为好吃，是因为想试试自己调汤。上次在厨房试做时，我把牛肉汤煮得浓些，苹果醋减了半勺，辣椒粉换成了自己腌的泡菜汁，结果味道比店里的还正。可能美食的乐趣就在于此：别人的推荐是起点，自己的舌头才是终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