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在渝中区某新开的火锅店,服务员端着红油锅底过来时,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——那股子香精味太冲了,像小时候校门口五毛钱一包的辣椒面。正宗牛油锅底该是带着股温和的动物油脂香,像冬天晒过的棉被,而这家锅底一掀盖,浓烈的八角桂皮味直往鼻子里钻,倒像是把卤料包直接倒进了油里。
第一口涮毛肚我就确定了问题。牛油在常温下该是半凝固的淡黄色固体,这家锅底端上来却是流动的暗红色,筷子搅动时能看见明显的油水分离——这说明熬油时火候没到,杂质没滤干净。好的牛油要先用大火把水分烧干,再转小火慢慢熬,直到油色清亮,杂质沉底。这家显然是图快,油还没熬透就急着下香料,结果香料里的苦味全熬进了油里,涮到第三口,舌尖就开始发涩。

再说香辛料的处理。我夹了片花椒在嘴里嚼——好家伙,麻得舌头直跳,但后味发苦,像嚼了把没晒干的草籽。正宗做法该是把花椒先用120度的油温焙炒,既能激发椒香,又能去掉部分麻素的刺激性。这家估计直接用了生花椒,麻是够麻,但麻得生硬,没有那种温润的层次感。辣椒更离谱,我捞了根看,颜色发暗,表皮皱巴巴的,明显是陈年干辣椒,熬底料时又没经过制糍工艺——新鲜辣椒剁碎后要加盐发酵三天,让氨基酸和酯类物质充分转化,这样炒出来的底料才会有鲜味。这家直接用干辣椒,熬出来的底料只有辣,没有香,涮到后来,喉咙像被火燎过。
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香料的投放顺序。我特意观察了服务员加汤时的动作——底料是直接从袋子里倒进锅里的,没有二次炒制。好的火锅底料,炒制时讲究“先挥发后稳定”:姜蒜这类挥发性强的要先下,利用高温激发香气;豆瓣辣椒要中火慢炒,让美拉德反应充分发生;花椒和香料最后放,避免芳香油过度挥发。这家显然没这个讲究,所有香料一股脑倒进去,结果该香的没香透,该麻的没麻到位,涮出来的菜只有股混杂的刺鼻味,像把调料罐打翻在了锅里。

说到涮菜,更印证了我的判断。我点了份嫩牛肉,下锅后颜色发灰,吃起来口感发柴——牛油锅底本该能锁住肉的水分,让肉质更嫩滑,但这家锅底油水分离严重,肉片下锅后,表面的油很快滑走,肉直接接触汤底,水分全煮没了。再试份鸭血,本该是嫩得像豆腐,这家却煮得发硬,边缘还泛着黑——这说明锅底里的杂质太多,煮久了会沉淀在食材上,影响口感和色泽。
同桌的朋友说:“可能是新店,师傅还没摸准火候。”但我不这么认为。我吃过不少刚开业的火锅店,有的甚至比老店还惊艳——关键看师傅愿不愿意下功夫。去年在南岸区有家小店,老板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熬牛油,香料都是自己配,炒底料时要守在锅边搅三个小时,手臂都酸得抬不起来。那家店的锅底,牛油是半透明的琥珀色,香料味温和不冲,涮什么都香。而这家,从油到香料到炒制,处处透着敷衍,像是在完成流水线作业,而不是在做一道能让人记住的锅底。

结账时我看了眼菜单,人均120,在重庆不算便宜。但这个价位,我完全可以去吃“珮姐”或“周师兄”——人家的锅底,牛油是现熬的,香料是现炒的,连涮菜都讲究“七上八下”的火候。而这家,锅底像半成品,涮菜像大排档,吃完嘴里还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香精味,像吃了顿没洗干净的碗。
这家的牛油锅底,我不会再点第二次。但如果哪天他们肯花时间熬一锅真正的牛油,肯耐心炒一份有层次的底料,我倒愿意再给次机会——毕竟,在重庆,没有不好吃的火锅,只有不肯下功夫的师傅。
没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