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前在越秀区老字号饼店买了俩“猪笼月饼”,说是广式新派,装在竹扎的彩色笼子里,小猪造型憨态可掬,确实招人喜欢。店员说这是“猪笼入水”的彩头,寓意财源广进,我倒觉得更像给小朋友准备的玩具——要不是闻着甜香,差点忘了这是能吃的。
笼子用的是细竹篾编的,刷了层清漆,摸起来光滑不扎手,提着走了一路也没散架。小猪是糯米皮包的,粉得发亮,耳朵和鼻子用黑芝麻点了,眼睛是两粒红豆,倒真像从年画里跑出来的。笼子底下垫了张油纸,吸了层薄薄的油,拎起来不粘手,这点比某些用塑料盒装的月饼讲究。
p>切开才发现问题——糯米皮足有半厘米厚,咬下去像嚼软糖,粘牙得很。我原以为里头是豆沙或莲蓉,结果挖出来是椰蓉混着碎花生,甜是甜,但椰香被糯米皮盖得严严实实,只剩点颗粒感在嘴里打转。花生倒是新鲜,咬起来脆生生的,可和椰蓉搅在一起,像把两种不同调性的香水混着喷,谁也没突出谁。最要命的是甜度。第一口下去,舌尖先触到的是糯米皮的微甜,接着椰蓉的甜涌上来,最后花生的香才慢悠悠冒出来。可这甜太直白,像有人拿着糖罐往你嘴里倒,没有层次,也没有回甘。我吃了两口就腻了,配着店家送的普洱茶才勉强吃完半个——茶倒是不错,陈香明显,解了月饼的甜腻,可这月饼本身,实在配不上这茶。
隔壁桌有对老夫妻,买了四个“猪笼月饼”,说是要带去给孙子玩。老太太边拆笼子边说:“现在月饼花样多,可味道还不如我们小时候的。”老头接话:“是啊,那时候的月饼,皮薄馅大,咬一口能掉渣。”我听着直点头——他们说的,正是这“猪笼月饼”缺的。

广式月饼的魂,在皮和馅的平衡。传统莲蓉月饼,皮要薄如纸,咬下去先触到莲蓉的细腻,接着是咸蛋黄的油润,甜中带咸,层次分明。就算是创新,也得守着这底线——比如前几年流行的冰皮月饼,皮虽软,但薄得透光,馅料用水果或奶油,清甜不腻,也算成功。可这“猪笼月饼”,皮厚得像穿了棉袄,馅料又杂,甜得单调,倒像把月饼和糯米糍生硬地拼在一起,失了本味。

店员说这月饼是“手工制作”,我信——竹笼是现编的,小猪是现包的,连椰蓉都是现炒的。可手工不等于好吃,技法不对,再用心也白搭。比如糯米皮,该用温水和面,揉到有弹性,蒸出来才软糯不粘牙;椰蓉该先炒干水分,再拌入花生碎,甜度才能均匀。可这月饼的糯米皮,像没揉透,蒸出来发死;椰蓉湿漉漉的,和花生碎搅在一起,像泡了水的沙子,哪还有口感?
价格也不便宜,一个“猪笼月饼”卖28块,比同店的双黄莲蓉贵10块。我问店员为啥这么贵,她说“造型复杂,手工费高”。可造型再复杂,吃的是味道——要是为了玩,我买个塑料玩具猪才5块钱,还能当摆件;要是为了吃,隔壁街的老字号双黄莲蓉,18块一个,皮薄馅大,咸蛋黄流油,不比这强?
当然,这月饼也不是一无是处。竹笼确实精致,拎着走像提了盏小灯笼,拍照挺上镜;小猪造型可爱,小朋友见了肯定喜欢;椰蓉和花生的搭配,虽说甜腻,但原料新鲜,没有香精味。要是把糯米皮做薄点,甜度降一半,当点心吃倒也不错——可它偏叫“月饼”,偏要在中秋卖,那就得按月饼的标准来评。

中秋的月饼,吃的不仅是味道,更是情怀。小时候,奶奶总买那种铁盒装的月饼,皮上印着“花好月圆”,咬一口能掉渣;后来大了,开始尝冰皮、流心,觉得新奇;可吃来吃去,最念的还是那口传统味——皮要薄,馅要实,甜要淡,吃完了嘴里不粘,心里踏实。
这“猪笼月饼”,造型讨喜,适合送小朋友或当拍照道具,但真要当中秋月饼吃,还是算了。要是店家愿意把糯米皮做薄,甜度调淡,馅料换回莲蓉或豆沙,我倒愿意再试一次——毕竟,中秋的月饼,还是得有点中秋的魂。
这家的“猪笼月饼”我不会再买,但竹笼我留下了——洗洗干净,当个收纳盒,装点小物件,倒挺合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