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林鱼端上来，汤色确实乳白如玉，用勺子搅动时能看见鱼骨在汤里若隐若现。第一口汤进嘴，鲜味直冲鼻腔，像把整条河的清甜都浓缩进了碗里。鱼肉细嫩得用筷子一夹就散，但奇怪的是，明明没放多少调料，腥味却几乎不可察——问了服务员才知道，他们用本地特有的野葱去腥，比普通葱更清冽。喝到第三碗时，舌尖开始发麻，这才发现汤里藏了极细的姜丝，暖胃却不抢味。这鱼，值。
双胜肚包鸡上桌时，猪肚裹着整只鸡，像颗巨大的白色茧。服务员用剪刀剪开猪肚的瞬间，热气裹着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，混着枸杞和红枣的甜味。鸡肉已经炖到脱骨，筷子一戳就能看见肉纤维里渗出的汁水；猪肚却还保持着弹性，咬下去能听见“咯吱”一声，像在嚼软橡胶。最绝的是汤，喝第一口觉得淡，第二口就尝出层次——先是鸡的鲜，再是猪肚的醇，最后是药材的回甘。同桌的老食客说，这汤要连喝三天才能品出真味，我信了。
唐家秘制卤鸭端上来时，油亮得能照见人影。鸭皮红得发亮，像涂了层薄薄的釉，用筷子轻戳会微微回弹。第一口咬下去，先是被香料味冲了鼻子——八角、桂皮、草果的味道太浓，盖过了鸭肉本身的鲜。嚼到第三口，才尝出甜味，是冰糖和蜂蜜的混合，但甜得有点刻意，像在掩盖什么。鸭肉倒是紧实，可纤维太粗，嚼久了腮帮子发酸。问老板秘方，他笑而不语，只说“祖传的”。我想，这“秘”大概在香料配比上，可惜配得太猛，反失了平衡。
青鳙豆花鱼一上桌，我就被豆花的卖相惊了——白得像雪，嫩得像豆腐脑，用筷子夹会碎，只能用勺舀。鱼片切得极薄，透着光能看见鱼肉的纹理，入口即化，几乎没有腥味。最妙的是汤，喝起来像加了牛奶的鱼汤，却比牛奶更清甜，后劲里带着一丝豆香。问厨师秘诀，他说鱼是现杀的，豆花是现点的，汤是用鱼骨和豆浆一起熬的。我尝了口豆花，确实有鱼汤的鲜，但鱼片的火候差了点——有一片边缘微微卷起，说明煮老了半分钟。不过整体来说，这道菜值得专门来吃。
滋补黄羊汤端上来时，我愣住了——这么清的汤，能滋补？用勺子舀了舀，只看见几片羊肉和几根葱段，连枸杞都没放。第一口汤进嘴，我皱了眉头——太淡了，像白开水里撒了把盐。可喝到第二口，就尝出甜味，是羊肉本身的鲜甜，没有膻味，只有淡淡的奶香。羊肉切得薄，煮得嫩，咬下去能感觉到肉汁在嘴里爆开。最惊喜的是汤底，喝到最后碗底会有一层薄薄的油花，不腻，反而让汤更醇。同桌的大爷说，这汤要慢慢喝，喝到浑身发热才算到位。我喝了三碗，确实出了点汗，但不确定是汤的作用，还是屋里太热。
青峪红烧肉是最后上的，我期待最高，结果最失望。肉块切得方正，肥瘦相间，看起来很诱人。可第一口咬下去，我就皱了眉头——肥的部分太腻，像在嚼猪油，瘦的部分太柴，像在嚼橡皮。最要命的是酱汁，太甜，甜得发齁，盖过了肉本身的香味。我问服务员是不是糖放多了，她说“这是传统做法”。我查了资料，青峪猪确实以肉质细嫩著称，可这道红烧肉，明显是火候没掌握好——肥肉没煮到透亮，瘦肉没煮到软烂，酱汁也没收够。同桌的老食客说，这家店的红烧肉以前很好吃，可能是换厨师了。我信了，因为这味道，配不上“招牌”二字。
六道菜吃完，我最推荐枣林鱼和双胜肚包鸡——前者鲜得纯粹，后者香得层次。唐家卤鸭和青鳙豆花鱼也不错，但有瑕疵。黄羊汤适合清淡口的人，红烧肉……不会再点。结账时看了眼价格，六道菜加两瓶啤酒，人均八十，不算贵。出门时听见老板在和客人聊天，说“我们不做网红菜，只做老味道”。我想，这大概就是巴中菜的魅力——不花哨，不讨巧，只靠味道留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