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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餐

软兜长鱼太油,平桥豆腐太烫,但淮安人吃的是门道

软兜长鱼太油,平桥豆腐太烫,但淮安人吃的是门道

软兜长鱼端上来,油光锃亮得能照见人影。筷子夹起时鳝条软塌塌往下坠,蒜香混着胡椒味直往鼻子里钻。第一口是烫的,鳝肉滑得像在嘴里打转,但嚼到第三口,舌尖开始泛起油腻——师傅该是用了猪油爆锅,火候过了,鳝肉边缘微微发硬,失了“软兜”该有的柔嫩。邻桌老食客倒吃得欢,说“油大才香”,可我觉得,这油量盖过了鳝鱼本身的鲜,倒像是拿鳝条当载体,运了满嘴的油香。

平桥豆腐上桌时,表面浮着层薄油,看着像凉透的。我舀了勺豆腐往嘴里送,刚碰到舌尖就烫得缩回来——汤里藏着猪油,把热气全锁住了。豆腐切得薄如蝉翼,入口即化,可鸡汤的鲜味太淡,虾仁和火腿像是走个过场,没给豆腐添多少层次。倒是勾芡的功夫不错,汤汁浓稠却不糊嘴,但“天下第一鲜”?怕是乾隆爷当年没尝过更鲜的。

钦工肉圆倒让我意外。手工捶打的肉馅,捏成圆子时能看见纤维拉丝,下锅煮后浮在汤里,圆滚滚的像颗胖珍珠。咬开时肉质紧实却不柴,弹性足到能弹回勺子——难怪说“掉地跳三跳”。汤里加了点白胡椒粉,去腥又提鲜,喝到最后连碗底的碎肉都捞干净了。这菜没花哨的摆盘,全靠手艺撑场面,倒比那些“精致”的菜更实在。

软兜长鱼太油,平桥豆腐太烫,但淮安人吃的是门道

文楼汤包是技术活。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的汤汁,拎着包子褶轻轻晃,能看见汤在皮里打转。按老法“先开窗,后喝汤”,用吸管戳个小洞,先吸口汤——鲜是鲜的,但蟹黄味淡,倒像是鸡汤里兑了点蟹油。包子皮软而不破,蘸点姜醋吃,倒能中和汤的油腻。可一笼六个要六十八块,隔壁街老店的汤包,汤更浓,皮更韧,才卖二十八,这价差,够我再吃两笼了。

盱眙小龙虾是意外之喜。十三香口味的,虾壳红得发亮,剥开时虾肉紧实,带着点麻辣的回甘。最妙的是虾黄,嘬一口,香得能上头。冰镇小龙虾倒一般,虾肉有点发面,像是冻久了失了弹性。榴莲味的?尝了个虾尾就放下了——榴莲的甜腻盖过了虾的鲜,像是两种食材在打架,谁也没赢。

软兜长鱼太油,平桥豆腐太烫,但淮安人吃的是门道

淮安菜讲究“时令”,春天吃刀鱼,夏天吃鳝鱼,秋天吃蟹,冬天吃青菜。可我在夏天吃的软兜长鱼,鳝鱼倒是肥,但肉质松散,不如春天时的紧实。师傅说“现在鳝鱼最肥”,可肥不等于好,就像人胖了不一定健康——鳝鱼该是精瘦时才鲜,肥了反而腻。这道理,怕是很多厨师都忘了。

淮扬菜的刀工,在平桥豆腐上体现得最明显。豆腐切菱形片,薄得能透光,煮后不碎,全靠刀快心稳。可现在有些店用机器切,片是薄了,但边缘毛糙,煮后容易散。我见过老师傅切豆腐,一刀下去,片如纸薄,切完的豆腐块还能叠成小塔不倒——这手艺,现在怕是难找了。

火候是淮扬菜的命。软兜长鱼要“旺火快炒”,十几秒出锅,鳝肉才嫩。可有些店为了省事,用中火慢炒,鳝肉老了,像嚼橡皮。平桥豆腐要“文火慢炖”,火大了豆腐易碎,火小了鲜味不出。我吃过一家店,豆腐炖得汤浓味鲜,可豆腐块边缘都糊了——师傅怕是走神了,没盯住火。

调味上,淮扬菜讲究“本味调和”。软兜长鱼用蒜、胡椒、香醋提鲜,可有些店加多了酱油,颜色发黑,鲜味全被盖住了。平桥豆腐靠鸡汤和虾仁提鲜,可有些店用味精水,喝完嘴里发苦——鲜是鲜了,可不像食物的鲜,倒像是化学剂的鲜。

软兜长鱼太油,平桥豆腐太烫,但淮安人吃的是门道

淮安人吃菜,吃的是门道。一桌宴席,先上冷盘,再上热菜,最后上汤,顺序不能乱。冷盘要清爽,热菜要浓香,汤要解腻。可现在有些店为了省事,冷盘和热菜一起上,汤也早早端上来——菜凉了,味变了,吃的是个热闹,不是个滋味。

我在淮安吃了五天,最爱的不是软兜长鱼,也不是平桥豆腐,而是巷口小店的葱油拌面。面是手擀的,粗细不均,但有嚼劲;葱油是现熬的,香得能飘半条街;拌开后,每根面都裹着油光,却不腻——这面,没花哨的摆盘,没传奇的故事,就靠一碗葱油,让我吃了还想吃。

淮安菜像本老书,字是好的,可有些页被翻烂了,有些页被虫蛀了。软兜长鱼和平桥豆腐是招牌,可招牌太亮,反而盖住了其他菜的光。钦工肉圆、文楼汤包、葱油拌面这些“小菜”,倒像是书里的批注,不起眼,却藏着真味。

这趟淮安行,我不会再点软兜长鱼——油太大,腻得慌;平桥豆腐也不会再点——太烫,鲜味不足。但葱油拌面,我会特意绕路来吃——简单,实在,像淮安人的性子,不装,不闹,就图个吃得舒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