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花血鸭端上来时,铁锅还烫着,青红椒碎裹着鸭肉在油里泛着光。第一口咬下去,鸭骨缝里的血汁混着米酒香冲进鼻腔——这味儿对了,南昌老馆子里的血鸭就该是这种带着铁锈气的野路子。但第二口就嚼到两块没斩断的鸭胗,连着筋膜卡在牙缝里,得用牙签剔了三次才清干净。
余干辣椒炒肉是检验赣菜馆的试金石。这家的辣椒够辣,是那种从舌尖烧到胃底的直球攻击,但肥肉片切得太厚,煸得不够干,咬下去一包油。我特意观察了后厨——明档里师傅颠锅的架势够猛,但火候控制明显生疏,铁锅离火太高,辣椒炒到发白,本该脆生的口感软塌塌的,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。

井冈山烟笋烧肉是惊喜。烟笋泡发得透,咬下去有股陈年木箱的霉香,和五花肉的油脂缠在一起,越嚼越能品出山野气。最妙的是汤汁,浓得能挂勺,拌进米饭里,连吃三碗都不觉得腻。但装盘的铁锅太浅,上桌五分钟汤就凉了,烟笋的涩味慢慢渗出来,后半程只能靠就着冰镇南昌啤酒往下咽。
藜蒿炒腊肉是道考验时令的菜。这家的藜蒿用的是大棚货,茎秆粗得像小拇指,咬下去全是水,完全没有鄱阳湖野藜蒿的清苦味。腊肉倒是江西本地的,烟熏味重,但切得太薄,在锅里炒得太久,边缘都卷起来了,像被火燎过的纸片。同桌的南昌朋友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:“这藜蒿,我奶奶在菜市场都不会买。”
主食点了南昌炒粉和白糖糕。炒粉端上来时是温的,粉条黏成一团,像被雨水泡过的鞋带。我喊来服务员,对方解释说“现炒的粉容易坨,建议趁热吃”——可这粉从出锅到上桌,最多三分钟,哪来的时间凉?白糖糕倒是合格,外皮炸得酥脆,里面是空心的,撒了糖粉,咬下去能听到“咔嚓”声,但糖粉撒得太厚,吃两个就腻得慌。

环境是典型的快餐式装修,木桌木椅,墙上挂着江西风景照,灯光亮得刺眼。服务员都是江西口音,点单时会主动问“要不要加辣”,但上菜速度慢得离谱——我们六个人点了十二道菜,等了四十分钟才上齐,最后一道血鸭都快凉透了。问原因,领班说“现炒的菜,急不得”,可隔壁桌比我们晚到十分钟,菜都上齐了。

价格不算贵,人均八十,在北京的江西菜馆里算中等。但分量有点坑,血鸭和辣椒炒肉的盘子大得吓人,可底下全是垫的青椒和洋葱,真正的主料没多少。我们六个人,点了三碗米饭才吃饱——这在其他江西馆子,两碗就够。
最让我无语的是茶水。别的馆子至少会泡点菊花或绿茶,这家的茶水是温的,喝起来有股铁锈味。我问服务员要热水,对方递来个保温壶,倒出来的水还是温的。后来发现,整个餐厅只有一个热水机,放在收银台后面,服务员懒得去接,就随便倒点温水应付。
结账时看了眼后厨——五个灶台,三个在炒菜,两个在闲着。炒菜的师傅穿着围裙,汗流浃背,锅铲敲得铁锅“当当”响,但出餐顺序完全乱套:我们点的炒粉最后上,隔壁桌的汤却先上了。领班解释说“师傅记不住单”,可我们明明用了电子点餐系统,按理说不该出这种错。
总的来说,这家的菜有江西菜的魂——猛火、重辣、够野,但细节经不起推敲。血鸭和烟笋烧肉值得一试,尤其是烟笋,在北京的江西馆子里算上乘;但辣椒炒肉、藜蒿炒腊肉和炒粉就算了,水平还不如街边小店。环境和服务只能给三分,适合偶尔解馋,不适合请客或家庭聚餐。
最后说个细节:我们走时,看见后厨门口堆着几个纸箱,上面印着“预制菜调料包”。领班赶紧解释说“只有汤品用”,但我不信——那锅烟笋烧肉的汤,浓得不像现熬的。不过转念一想,在北京能吃到这种水平的江西菜,已经算幸运了——毕竟,多少打着“正宗”旗号的馆子,连锅气都炒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