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聚德王府井店的烤鸭手卷端上来，荷叶饼摊得薄如蝉翼，透出底下黄瓜丝的翠绿。我咬下去第一口，甜面酱的咸甜先冲出来，接着是鸭皮在齿间“咔”地裂开，油脂顺着舌尖往喉咙里滑——这确实是全聚德的鸭子，皮脆肉嫩，火候没丢。但第二口就皱了眉：黄瓜丝切得太粗，和鸭肉缠在一起，嚼两下就往外掉；甜面酱抹得不够匀，有的地方咸得发苦，有的地方淡得像白水。老字号的手艺在，但市集的流水线操作，到底还是差了点精细。
烤鸭热狗更让人摸不着头脑。长方形的面包夹着片好的鸭肉，中间挤了条黄芥末酱，顶上撒了把炸洋葱丝。我咬下去第一口，面包软塌塌的，吸了鸭肉的油，变得黏糊糊；黄芥末酱的冲劲盖过了鸭香，炸洋葱丝又太脆，和鸭肉的软嫩完全不搭。第三口就放弃了——这哪是烤鸭，分明是把剩鸭肉随便夹了夹，凑个热闹。可能是我老了，实在不懂“创新”的逻辑：烤鸭的精髓在皮脆肉嫩，配薄饼、黄瓜、葱丝，是为了中和油腻；现在换成面包和黄芥末，油腻没解，反而多了股怪味。
京味鸭杂倒是意外之喜。鸭肝、鸭心、鸭肠切得碎碎的，和青椒、红椒一起炒，撒了把孜然。我夹了一筷子，鸭肝粉糯，鸭心弹牙，鸭肠脆生，青红椒的辣味裹着孜然的香，在嘴里炸开。最妙的是没有加太多调料，鸭杂本身的腥味被压得死死的，只留下鲜。这道菜我吃了三口：第一口惊艳，第二口还想吃，第三口已经光盘——市集里这么多小吃，就它让我记住了味道。
软萌小黄鸭棉花糖纯粹是哄小孩的。棉花糖捏成鸭子的形状，眼睛是巧克力豆，嘴巴是橙色糖片。我咬了一口，甜得发齁，糖丝粘在牙上，半天化不开。可乐冰沙更敷衍，就是可乐冻成冰，打成沙，喝两口就没了气，剩下的全是冰碴子。文创产品“好的鸭”系列，钥匙扣、手机支架、帆布包，设计倒是可爱，但价格贵得离谱——一个钥匙扣卖38，隔壁摊的同类产品才15。老字号想靠文创赚钱可以理解，但别把消费者当冤大头啊。
仿膳饭庄的秘制酱香鱿鱼炒年糕，鱿鱼切得薄如纸，年糕切成小段，和洋葱、彩椒一起炒，淋了层浓稠的酱汁。我夹了一筷子，鱿鱼弹牙，年糕软糯，酱汁甜中带咸，还有股淡淡的酒香。但吃两口就腻了——酱汁太厚，盖住了鱿鱼和年糕的本味，像在吃一团黏糊糊的糖。咸蛋黄荔枝虾球更灾难：虾球裹了层咸蛋黄，炸得金黄，顶上放了颗荔枝肉。我咬了一口，虾球外酥里嫩，咸蛋黄的香和虾的鲜倒是配，但荔枝肉太甜，和咸蛋黄完全不搭，吃在嘴里像在打架。这道菜我吃了两口：第一口觉得有意思，第二口就皱着眉吐了出来——创新可以，但别乱搭啊。
冰镇杨梅荔枝饮倒是清爽。杨梅和荔枝去核，泡在冰水里，加了点蜂蜜和柠檬。我喝了一口，杨梅的酸、荔枝的甜、柠檬的清新，在嘴里层层递进，冰得头皮发麻。最妙的是没有加太多糖，喝完不会腻，反而想再来一杯。宫廷手工糕点就中规中矩了：枣泥酥的枣泥太甜，豌豆黄的豌豆味太淡，只有芸豆卷还算合格，芸豆磨得细，中间夹了层山楂糕，酸甜开胃。但这些糕点在别家也能吃到，没什么特别之处。
四川饭店的担担面倒是让我意外。面条细如发丝，裹着层红亮的辣椒油，顶上撒了把花生碎和葱花。我拌了拌，辣椒的香、花生的脆、葱花的鲜，全裹在面条上。第一口就愣住了：这哪是担担面，分明是加了辣椒油的阳春面——辣椒油不香，只有股刺鼻的辣；花生碎不脆，像受潮的瓜子；面条倒是筋道，但没入味，吃在嘴里像在嚼橡皮。怪味凉面更奇怪：面条拌了芝麻酱、辣椒油、醋、糖，味道又甜又咸又酸又辣，像打翻了调料罐。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——可能是我吃不惯四川的“怪味”，但这味道，确实怪得让人难受。
酸辣粉倒是合格。红薯粉煮得软而不烂，汤头酸辣开胃，顶上撒了把肉末和豌豆。我吸溜了一口，粉滑汤烫，肉末的香和豌豆的脆，在嘴里交织。但吃两口就发现问题了：汤头太稀，像兑了水的醋；肉末太少，就几颗，像在施舍；豌豆不脆，像放久了的瓜子。广元米皮和手摇糍粑就更普通了：米皮软塌塌的，没嚼劲；糍粑黏糊糊的，没香气。这些小吃在四川街头随处可见，没必要特意来市集吃。
全聚德这次市集，烤鸭手卷和京味鸭杂算合格，烤鸭热狗和文创产品是败笔；仿膳的酱香鱿鱼炒年糕和咸蛋黄荔枝虾球太乱搭，杨梅荔枝饮倒是清爽；四川饭店的担担面和怪味凉面太奇怪，酸辣粉还算能入口。老字号想创新可以理解，但别为了“新”而“新”——烤鸭的精髓在传统，市集的精髓在热闹，强行结合，反而丢了两者。下次再来，我可能只会点京味鸭杂和杨梅荔枝饮，其他的，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