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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色美食

一桌零食宴,尝出的是岁月沉淀的亲情与回忆

一桌零食宴,尝出的是岁月沉淀的亲情与回忆

十几种小零食摆上桌,是在国庆家宴的包间里。二舅接过我剥开的棒棒糖,含进嘴里眯起眼:“这是小时候的味道!”我盯着他吮糖的动作——91岁的人,嘴角下垂的皱纹被糖棍顶得微微发颤,突然想起我妈说过,二舅小时候偷吃糖被姥爷用扫帚追着打,那会儿他才七岁,跑得比谁都快。

最先被抢空的是米饼。三姨捏着一片举到眼前,眯眼瞧上面的芝麻:“这比咱当年用石磨磨的米糊摊的薄。”她咬下去时发出“咔”的脆响,碎渣簌簌落在藏青色毛衣前襟。我尝了一块,确实薄,但少了点柴火烤的焦香——小时候在姥家,大铁锅烧玉米秸,米糊倒进去“滋啦”一声,边缘卷起金黄的脆边,那是最抢手的部分。

一桌零食宴,尝出的是岁月沉淀的亲情与回忆

山楂片让老姨夫皱了眉。他戴着老花镜,用指甲抠开塑料包装,咬下半片在嘴里抿了抿:“太甜。”我点头,市售山楂片为了遮酸味,糖放得狠,哪像当年姥爷用晒干的山楂串挂屋檐下,冬天取下来煮水,酸得人直缩脖子,却能治积食。老姨没牙,只能吃枣糕,她掰了半块递给我:“你尝尝,是不是比咱小时候吃的软?”我咬了一口,枣泥细腻,但少了点粗粝的颗粒感——当年用石臼捣枣泥,总有些没捣碎的枣皮混在里面,嚼起来咯吱咯吱的。

果蔬包里最受欢迎的是草莓干。三姨举着一枚淡红的干儿对着灯光看:“这颜色不对,咱家种的草莓熟透了是暗红。”她放进嘴里嚼了嚼,突然笑了:“倒是酸甜味对,像那年咱在菜园偷摘的青草莓,被姥爷发现,一人揪了耳朵。”妹妹在旁边插话:“现在草莓都打药,哪还有那股野劲儿?”我忽然想起,小时候在姥家,草莓是稀罕物,摘下来先供着,等姥爷从集上回来,才切了拌白糖,一人分一小碗,甜得能盖住嘴里的苦。

紫薯条被冷落了。二舅用筷子拨了拨:“这颜色太艳,怕是加了东西。”他年轻时在供销社当会计,对颜色敏感,说当年染布的颜料都是从植物里提的,哪像现在,“红得扎眼,绿得发慌”。我尝了根,确实甜得发齁,没有姥家地窖里存的红薯那种自然的甜——冬天挖出来,放在灶台边烤,外皮焦脆,里面软糯,咬一口能烫到舌头。

最意外的是小糖豆。老姨夫拧开10厘米高的小塑料瓶,倒出几粒彩色糖豆,放进嘴里“咯嘣咯嘣”嚼:“这像咱小时候吃的玻璃珠糖!”他一说,我也想起来了,那种糖用透明玻璃纸包着,圆溜溜的,含在嘴里先甜后酸,最后化成一滩糖水。现在的糖豆更脆,但少了点黏牙的趣味——小时候吃糖,总怕化得太快,用舌头舔着吃,能撑半天。

一桌零食宴,尝出的是岁月沉淀的亲情与回忆

酒是62度的纯粮酒,表弟说“寓意高度重视”。二舅抿了一口,咂摸着:“这酒不烈,但后劲大。”他年轻时能喝,现在老了,只敢抿。我劝他少喝点,他摆手:“今儿高兴,死也得死在酒桌上!”话虽夸张,但我知道他是真开心——几个兄弟姐妹里,就他还健在,三姨小他两岁,老姨小他13岁,平时各过各的,只有过节才能凑齐。酒过三巡,二舅给三姨夹菜,三姨端着盘子接:“小时候就这样,哥哥总是垫着妹妹!”80多岁的人,还有90多岁的哥哥关心,这场景让在座的都红了眼。

零食吃到一半,二舅突然说:“这糖葫芦呢?咋没见?”我愣了下,才想起没买。他小时候最爱吃糖葫芦,冬天赶集,姥爷总给他买一串,他舍不得吃,举着跑回家,先给弟弟妹妹们看,最后自己才舔着吃。现在条件好了,糖葫芦随时能买,但他老了,牙掉光了,咬不动山楂,只能看看解馋。我赶紧让表弟去买,他回来时,二舅已经靠在椅背上打盹,糖葫芦放在他手边,红得发亮。

散席时,三姨把没吃完的果干、米饼、酸奶往包里塞,说要带回去给孙子孙女尝。老姨夫拧紧小糖豆的瓶盖,说“留着慢慢嚼”。二舅把棒棒糖棍儿捏在手里,像捏着根金箍棒。我忽然明白,这些零食对老人们来说,不是解馋的,是解心的——他们吃的不是味道,是回忆,是小时候兄弟姐妹围在一起,你推我让的那份热闹。

一桌零食宴,尝出的是岁月沉淀的亲情与回忆

下楼时,表弟冯杰背着二舅,嘴里含着棒棒糖,含糊不清地念叨:“年轻时候拉二胡、唱歌儿,现在老了,只能吃糖了。”我回头看了眼包间,灯还亮着,几个老人坐在里面,影子投在墙上,像幅旧画。这桌零食宴,不会再有第二次——不是因为不好吃,是因为吃的人,吃一次少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