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肠捞饭端上来时，瓷碗还带着余温，金黄的蛋碎裹着米粒，海肠段切得比筷子粗不了多少。第一口是咸鲜，第二口开始发黏——海肠焯水时间过了，胶质析出太多，黏在舌头上像糊了层胶水。同桌本地人说“这味儿对”，我盯着碗里剩下的半勺，突然懂了为什么烟台人管海肠叫“海鸡子”——确实像嚼了口没去毛的禽类。
鲅鱼水饺是现包的，面皮薄得能透出韭菜的绿。咬开时先涌出半勺汤，接着是剁得细碎的鱼肉，混着韭菜的辛香。但鱼肉太散了，筷子夹起来就碎，得用勺托着。老板说“鲅鱼要选立秋后的”，可这饺子里的肉，明显是机器绞的——手工剁的鲅鱼，纤维会呈细丝状，嚼起来有弹性，这盘吃到最后，碗底剩了层碎渣，像被水泡过的纸浆。
海鲜拼盘是重头戏。服务员推着不锈钢车过来，掀开盖子时白雾翻涌，二十多只螃蟹在冰上爬动——活蟹！但蒸的时间不对，蟹壳发红时蟹肉已经老了，剥开时纤维丝丝拉拉，蘸姜醋汁都盖不住那股“柴”味。倒是旁边的生腌小章鱼不错，酱汁是蒜末、小米辣和鱼露调的，章鱼须切得短，吸盘还带着脆劲，一口一个，咸得人直灌啤酒。
烤海肠是夜宵档的惊喜。铁板烧得发烫，海肠段铺在上面，撒了层粗盐和辣椒面。盐粒在高温下爆开，发出“噼啪”声，海肠表皮烤得焦脆，内里却还嫩，咬下去会爆汁。但辣椒面太冲了，盖住了海肠本身的鲜，喝口冰镇扎啤才压下去。隔壁桌两个本地大叔，一人啃了五串，边擦嘴边说“这味儿比前几年淡了”——原来以前的海肠烤串，连盐都不撒，全靠海肠自身的咸味。
环境比我想象中好。大厅是木桌木椅，墙上挂着渔网和旧船桨，包间有落地窗，能看到外面的渔港。但空调不太给力，中午人多时，蒸螃蟹的蒸汽混着汗味，熏得人直犯困。服务员倒是实在，问“鲅鱼水饺要大份还是小份”，我说“小份”，她补了句“小份够三个人吃”——结果真够，六只饺子，每只比拳头还大。
价格不算贵。海鲜拼盘按斤称，螃蟹68一斤，生腌小章鱼38一份，烤海肠5块一串。鲅鱼水饺小份48，海肠捞饭58。但酒水贵，青岛纯生15一瓶，比外面超市贵一倍。结账时发现，我们五个人吃了480，其中酒水占了120——如果自己带酒，人均能压到70。
本地人来的不少。隔壁桌是家庭聚餐，爷爷奶奶带着孙子，点了盘清蒸多宝鱼，小孩用筷子戳着鱼眼玩，奶奶说“别戳，鱼眼最补”。斜对面是四个中年男人，喝着白酒啃螃蟹，聊“今年休渔期提前了半个月”。服务员穿梭其间，端着托盘喊“让让”，托盘里是刚出锅的韭菜盒子，油星顺着盘边往下滴。
最意外的是“隐藏菜单”。结账时老板过来问“吃得咋样”，我说“海肠捞饭的海肠老了”，他愣了下，转身进了厨房。五分钟后端出盘新炒的海肠，说“送你们的，试试这个”。这次的海肠切得粗，焯水时间短，脆生生的，配了把青椒丝，辣得人直吸气。老板说“海肠要快炒，火大了就老”，我点头，心想“早说啊，第一盘就不用浪费了”。
离开时天已经黑了，渔港的灯亮起来，照得海面泛着银光。回头看餐厅，招牌上的“小海滩百食府”被风吹得晃了晃，像在和人告别。门口停着几辆本地车牌的车，车主们正蹲在路边抽烟，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，像极了刚吃的烤海肠上的辣椒面。
这家店不会再特意来，但烤海肠和生腌小章鱼会记在备忘录里——下次有朋友问烟台海鲜，我会说“去小海滩，点烤海肠，但别点海肠捞饭”。至于鲅鱼水饺，建议他们去隔壁街的老李家——那家的饺子，是我吃过最接近“渔家传统”的，面皮厚，鱼肉紧，咬开时汤会顺着胳膊流，得用纸巾垫着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