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跳墙端上来，汤色是琥珀色的，浓得能挂勺。我舀了一勺，鲍鱼软糯，海参弹牙，但干贝的咸味压过了其他鲜味——可能师傅下手重了。汤头够醇，但喝到第三口，喉咙开始发黏，像吞了团化不开的胶水。隔壁桌的老先生说“这汤要配福建老酒才够味”，我试了，确实冲淡了腻，但三百八一份的价，我宁愿去巷口喝碗加了虾干和蛏子的普通炖罐。
半月沉江是素菜，汤清得能照见碗底的当归片。面筋吸饱了汤，咬下去软乎乎的，香菇的鲜味像从后脑勺冒出来的，冬笋脆得能听见“咔嚓”声。最妙的是当归味——不浓，就那么一缕，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哼了句闽剧。这道菜我喝了三碗，最后把汤底都刮干净了。要是价格能砍一半，我愿意每周来吃。
南煎肝上桌时，我愣了——猪肝切得比纸还薄，裹着层金黄的蛋液，底下垫着几片冬笋。第一口，嫩！像咬了口布丁，但没布丁的甜，是猪肝本身的鲜。第二口，糟了——冬笋的脆和猪肝的嫩撞在一起，口感是丰富了，可猪肝的腥味被冬笋的清甜勾出来了。我蘸了点桌上的虾油，腥味压下去了，但鲜味也淡了。可能是我嘴刁，但我觉得这道菜火候对了，搭配错了——冬笋该换成酸萝卜，酸味能盖腥，还能提鲜。
醉糟鸡是冷盘，鸡肉红得发亮，像涂了层胭脂。我夹了块鸡腿肉，肉紧但不柴，酒香和糟香混在一起，像喝了一口陈年黄酒。最绝的是鸡皮——薄得透光，咬下去“咯吱”一声，糟香直接在嘴里炸开。我吃了一半才想起来问价——六十八一份，比白切鸡贵一倍，但值。要是能配点炸花生米，我能就着这盘鸡喝两瓶啤酒。
鸡汤汆海蚌是“快菜”——服务员端着滚烫的鸡汤和一盘海蚌过来，当着我的面把海蚌倒进汤里，数了十秒就捞出来。我舀了勺汤，清得能看见碗底的鸡丝，喝下去，鲜！像把整片海都吞进了肚子。海蚌更绝——脆得像咬了口冰镇的苹果，甜得像喝了口蜂蜜水。但鸡肉不行——老母鸡炖得太烂，肉都散了，夹起来就碎。我问师傅是不是为了吊汤特意煮过头了，他点头说“汤要清，肉就得牺牲”。我理解，但下次能不能把鸡肉单独盛出来？我想蘸点虾油吃。
淡糟香螺片是最后上的，螺片切得像纸一样薄，堆在盘子里像朵粉色的花。我夹了片放进嘴里——脆！像咬了口春笋，但比春笋鲜，是海水的鲜。糟香不浓，就那么一缕，像有人在你舌尖轻轻挠了下。我吃得正欢，突然咬到粒沙子——硌牙！我吐出来一看，螺肉里还藏着点沙。师傅过来道歉，说“海螺难洗，我们尽力了”。我理解，但下次能不能多洗两遍？我愿意多等五分钟。
六道菜吃完，我最满意的是半月沉江和醉糟鸡——前者清鲜，后者醇厚，都是能让我记住的味道。佛跳墙够浓，但太腻；南煎肝嫩但腥；鸡汤汆海蚌鲜但肉烂；淡糟香螺片脆但有沙。这家店我会再来，但只点素菜和冷盘——热菜太考验火候和食材，他们还没完全掌握。
出店门时，我听见两个本地人在聊天：“这家的佛跳墙不如聚春园。”“但半月沉江比聚春园好。”我笑了——原来福州人自己也在比，比的是哪道菜更地道，哪道菜更对味。我摸了摸肚子，决定下次带朋友来，只点那两道被本地人认可的菜——其他的，留给别人试错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