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在武汉光谷,我特意绕到某头部量贩零食店,买了包“现烤猪肉脯”。包装上印着“当日现烤”,撕开袋子却闻到一股明显的香精味——肉脯颜色红得发亮,像涂了层工业蜡,咬下去硬得像鞋底,嚼了三下才勉强咬断,咽下去后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腻的回苦。再看配料表,“猪肉”排在第三位,前面是麦芽糖浆和植物蛋白粉。这哪是现烤?分明是流水线上的工业制品。

量贩零食的“双寡头时代”,像极了当年共享单车的“橙黄大战”——鸣鸣很忙和万辰集团用规模砸穿了行业底线,中小品牌连“跟风”的资格都没有。我走访了武汉、长沙、郑州的12家量贩零食店,发现一个残酷现实:头部品牌的“低价”是靠供应链压出来的,中小品牌的“低价”只能靠偷工减料。

先说价格。某头部品牌的“盐焗鸡爪”,标价19.8元/500g,比超市便宜30%。但仔细看,鸡爪小得可怜,指甲都没剪干净,肉薄得像层纸,咬下去全是骨头。问店员为什么这么小,对方支支吾吾:“现在鸡爪都贵,我们只能挑小的进。”而另一家中小品牌的“盐焗鸡爪”,标价22.8元/500g,看起来个头大些,但咬开后肉质发柴,盐焗味淡得像白开水——后来才知道,他们用的是冷冻鸡爪,解冻后水分流失,自然显得“大”。
再看SKU。头部品牌的货架像超市,从零食到日化、从冻品到烘焙,应有尽有。我数了数某头部店的SKU,超过3000种,其中自有品牌占34%。但中小品牌的货架像杂货铺,零食占80%,其他品类零散堆在角落,日期还普遍偏旧。比如某中小品牌的“冻品区”,只有速冻水饺和手抓饼,包装上印着“2024年生产”,保质期还剩3个月——显然是滞销品。
最离谱的是“临期区”。头部品牌的临期品会单独打折,比如原价15元的薯片,临期卖9.9元,日期还剩1个月。但中小品牌的临期品混在正常货架里,价格不变,日期却只剩1周。我在郑州某中小品牌店买到一包“芒果干”,生产日期是2025年1月,保质期12个月,但打开后发现果肉发黑,闻起来有股酸臭味——店员却说:“这是正常氧化,不影响吃。”
为什么中小品牌连“低价”都玩不起?因为供应链是道跨不过去的坎。头部品牌有规模优势,能直接和工厂谈账期、压价格。比如鸣鸣很忙的存货周转天数只有12.56天,意味着货从工厂到门店,最快12天就能卖完,资金回笼快,压货成本低。而中小品牌的周转天数普遍超过30天,货压在仓库里,资金占着,只能靠“偷工减料”维持利润。
我见过最极端的例子,是某中小品牌的“自有品牌薯片”。包装上印着“非油炸”,但撕开袋子,手指上沾了层油——显然是油炸后喷了层“非油炸”的标。问老板为什么这么做,他叹了口气:“非油炸的薯片成本高,卖不动,只能这么标。”
但头部品牌也有问题——过度追求“全品类”,反而丢了“零食”的核心。比如某头部店的“烘焙区”,卖的是工厂代工的面包,口感干硬,像放了3天的馒头;而“日化区”的洗衣液,品牌从没听过,价格比超市还贵。消费者来量贩零食店,图的是“便宜又好吃”的零食,不是“便宜但难用”的日化。这种“为了全而全”的扩张,反而稀释了品牌的核心价值。

相比之下,中小品牌如果聚焦“零食”本身,未必没有机会。我在长沙某社区店买到一包“现烤锅巴”,老板自己用大米和黄豆炒的,锅巴厚实,咬下去“咔嚓”响,米香混着豆香,越嚼越香。价格比头部品牌的工业化锅巴贵2元,但老板说:“我一天只能炒50包,卖完就没了,不压货。”这种“小而美”的模式,虽然做不大,但能活下去。
量贩零食的“双寡头时代”,本质是资本和供应链的战争。头部品牌用规模砸穿了行业底线,中小品牌只能在这条底线上“挣扎求生”。但消费者要的不是“最便宜”,而是“便宜又好吃”。如果中小品牌能放弃“全品类”的幻想,聚焦“零食”本身,用“手工”“现烤”“小批量”等标签打造差异化,未必不能在头部品牌的夹缝里找到生存空间。
毕竟,谁真的需要一家“既卖零食又卖洗衣液”的量贩零食店呢?
这家头部品牌的“盐焗鸡爪”不会再买,但长沙那家社区店的“现烤锅巴”,我会特意绕路去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