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被朋友拽去济南某商场的“杀糕局”,说是人均百元能吃遍五款网红蛋糕。我盯着桌上十二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小蛋糕——巧克力慕斯、抹茶千层、伯爵茶奶油、芒果冰酪、红丝绒,颜色倒是够鲜艳,但每块都只有三指宽,像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栽。
第一口吃的是巧克力慕斯。刀尖刚戳下去就皱眉头——表层那层可可粉撒得太薄,像给蛋糕扑了层劣质散粉,入口瞬间化在舌尖,连苦味都没留下。挖到底部,慕斯体倒是绵密,但巧克力味淡得像兑了水,连最基础的醇厚感都做不到。同桌有人说“纯度挺高”,我嚼着嘴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苦,心想这怕不是把代可可脂当纯脂用了。
p>抹茶千层更让人失望。饼皮薄是薄,但叠了十二层还是软塌塌的,像被水泡过的纸巾。抹茶奶油颜色发灰,闻着有股子陈茶的闷味,咬下去先是甜,后味才泛起一点涩,但那涩味像被刻意压着,像小孩赌气时的撅嘴,不够痛快。最要命的是夹层里的红豆,煮得太过,皮都破了,混在奶油里像一滩烂泥,黏在牙缝里半天下不来。伯爵茶奶油蛋糕倒是给了我点惊喜。表层撒了层烤过的杏仁片,脆生生的,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,倒给软塌的蛋糕体添了点筋骨。奶油里加了佛手柑碎,嚼着有股子清冽的柑橘香,像冬天里突然吹进屋里的一阵风,把前面两块蛋糕的腻味都冲散了。但底层的戚风蛋糕体太干,像被放了一整天的面包,吸了奶油的水分才稍微软和点,但已经失了蓬松的空气感。
芒果冰酪是五款里最“清爽”的——如果忽略掉那层甜得发齁的镜面果胶的话。冰酪体倒是够凉,挖一勺能看见细小的冰碴,但芒果味淡得可怜,像把芒果汁兑了十倍水,再加了点香精。同桌有人说“能吃到芒果颗粒”,我扒拉了半天,只在最底下找到两颗指甲盖大的芒果丁,软趴趴的,像被泡烂的纸片。
红丝绒蛋糕是最后吃的。表层那层奶油霜甜得直冲脑门,像有人往你嘴里塞了把白糖,我吃了两口就放下勺子。蛋糕体倒是够红,但颜色假得像涂了腮红,切开能看到明显的分层——底层偏干,中层偏湿,顶层又偏硬,像三个不同批次的蛋糕被强行拼在一起。同桌有人说“红丝绒就该这样”,我盯着那块颜色不均的蛋糕体,心想这怕不是把红曲粉当颜料使了。
整场“杀糕局”吃下来,最直观的感受是“拼单解馋可以,但别期待惊艳”。五款蛋糕里,只有伯爵茶奶油勉强算及格,其他四款要么甜得发腻,要么味淡如水,要么口感粗糙,像把网红蛋糕的缺点都集中展示了一遍。最要命的是分量——每块三指宽,两口就没了,刚尝出点味道就没了,像看电视剧被强行插了广告,刚入戏就被打断。
同桌的年轻人倒挺热闹。有人举着手机拍蛋糕,有人讨论“哪款适合发朋友圈”,有人吐槽“某款蛋糕的私房店主态度差”。组织者王茗瑶说“每场会给蛋糕打分,综合评价最高的封‘糕王’”,我瞄了眼桌上的评分表——五款蛋糕里,最高分7.2,最低分5.8,平均分刚过6。这分数要是放在餐厅评分里,怕是连“及格”都算不上。
后来跟王茗瑶聊了几句。她说“杀糕局”从今年5月开始办,至今办了15场,吸引超150人参加。我问“参与者主要是谁”,她说“i人偏多,很多人平时不爱社交,但为了吃蛋糕愿意出来”。我观察了下周围——确实,大家话不多,但一聊到蛋糕就眼睛发亮,像找到了共同语言的陌生人,突然有了点温度。

但温度归温度,蛋糕本身还是硬指标。我问王茗瑶“会不会请专业甜品师来指导”,她摇头说“主要是大家自发组织,图个热闹”。我又问“有没有遇到过蛋糕品质特别差的”,她笑说“有,但大家会当场吐槽,组织者也会记下来,下次不选那家”。这倒是个实在的做法——拼单的意义,不就是用集体的力量筛选出真正好吃的蛋糕吗?

散场时,我瞄了眼桌上的蛋糕残骸——十二块小蛋糕,剩了五块没吃完。有人说“带回去当早餐”,有人说“扔了吧,反正也不好吃”。我摸了摸肚子——没饱,但也不想再吃。这大概就是“杀糕局”最真实的写照:花百元买了个热闹,吃了个新鲜,但真正记住的,可能只有那点柑橘香的伯爵茶奶油,和同桌年轻人聊蛋糕时的笑脸。

这家的“杀糕局”我不会再去第二次——如果只是想尝鲜,我宁愿花同样的钱去老牌甜品店买块正经蛋糕,至少不用吃代可可脂和兑水芒果汁。但如果有朋友再喊我去,我可能会去——不是为了蛋糕,是为了看年轻人围坐在一起,为一块小蛋糕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——那画面,比蛋糕本身有意思多了。
没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