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湖之家·鱼宴的洪湖浪里鱼头王端上来，砂锅还咕嘟着泡。汤色浓白得像兑了牛奶，我舀了勺试温度——入口是醇厚的，但细品能觉出酱料压过了鱼本身的鲜。鱼头是现杀的，肉质滑嫩，但鱼鳃边那圈暗红的血膜没处理干净，吃到最后有点腥气。服务员说用的是“野生胖头鱼”，可鱼皮太薄，炖久了容易破，筷子一夹就散，倒像是养殖的。
红烧武昌鱼是招牌，鱼身划了菱形刀，酱汁裹得匀。第一口是咸鲜，第二口能尝出糖色炒得老，带点焦苦味。鱼腹肉最嫩，但靠近脊骨的地方柴，像是火候没控好——武昌鱼该用中火慢煨，急了就外熟内生，这家显然急了。同桌的老武汉说“这鱼像食堂做的”，我笑他要求高，他摇头：“二十年前在户部巷，师傅用柴火灶烧，鱼皮能粘牙。”
清蒸鳊鱼倒让我意外。鱼身抹了猪油，蒸出来油亮亮的。掀盖时没扑鼻的腥，只有淡淡的葱香。鱼肉细得像蒜瓣，蘸了姜醋汁，第一口是清甜，第二口回甘。我问师傅蒸了多久，他说“八分钟，多一秒就老”。可盘子边缘有水渍，说明蒸锅密封性差，火候再准也白搭——好在鱼新鲜，掩盖了这点瑕疵。
粉蒸鱼块是“土菜”做法。鱼块裹了糯米粉，底下垫了红薯片。鱼粉蒸得软，入口即化，但红薯片太厚，吸了鱼油后腻得慌。我扒拉了两块就放下，同桌的大爷却吃得香，说“这像我妈年轻时做的”。后来才知道，他家粉蒸鱼用的是草鱼，肉粗，适合重味掩盖，可这家用了鲈鱼，肉太嫩，粉一厚就盖了本味——厨师大概没分清“土菜”和“精致菜”的界限。
莲藕排骨汤是洪湖的招牌，可这家的汤白得可疑。粉藕切大块，炖得软糯，但排骨肉太柴，像是焯水时煮老了。我舀了勺汤，没喝先看油花——浮在表面的油太少，说明炖的时间不够。正宗的莲藕汤该炖四小时，油和藕粉融在一起，汤才浓。这家可能为了上菜快，缩短了时间，结果汤是清的，藕是糯的，可味道差了口气。
荷塘三鲜是时令菜，莲藕、菱角、芡实炒在一起。藕片脆，菱角甜，芡实粉，可油放多了，炒出来湿漉漉的。我夹了一筷子，油顺着筷子往下滴，赶紧抽了张纸擦。同桌的姑娘说“这像学校食堂的炒素”，我点头：“食堂为了省事，油多不粘锅，这家大概也这么想。”可洪湖的藕该是清甜的，被油一盖，只剩腻了。
腊味合蒸是湖北老菜，可这家的腊肉太咸。我咬了一口，舌头立刻麻了，赶紧灌了半杯茶。腊肠倒是香，可肥肉太多，蒸出来油汪汪的。我问服务员“这腊肉是自己腌的吗”，他支支吾吾说“是供应商送的”。我懂了——自家腌的腊肉，咸淡能控，供应商的为了保质，盐放得重，厨师也没调整，直接蒸了上桌。
辣椒肉炒肉是下饭菜，可这家的辣椒不辣。我夹了块瘦肉，嚼了两下，没味，又夹了块肥肉，还是淡。同桌的湖南人说“这像广东菜”，我笑：“广东人怕辣，可湖北人该有点辣劲啊。”后来发现，厨师为了照顾大众口味，把辣椒换成了彩椒，颜色好看，可味道全没了——下饭菜没了辣，就像火锅没了麻，缺了魂。
清炒时蔬是唯一的惊喜。菜心嫩得能掐出水，炒得脆生生的，没加味精，只有蒜香。我吃了半盘，同桌的大妈说“这像我家菜园摘的”。我点头：“简单菜最见功夫，火候、油温、盐量，差一点就老。”这家大概知道时蔬难做，所以没乱加调料，反而保留了本味。
环境是“水乡风”，包间墙上挂了洪湖的画，可桌椅太新，像刚买的样板间。服务员倒是热情，问“菜合口味吗”，我实话实说“有些好，有些一般”，他笑：“我们还在改进。”结账时看了眼菜单，鱼头王188，武昌鱼98，莲藕汤68——价格不算贵，可分量不大，四个人吃，点了八道菜，才勉强饱。
走时看了眼厨房，透明玻璃，能看见师傅在切鱼。刀很快，鱼片切得薄，可砧板上有水，鱼片切完就滑到一起，师傅用手扒拉了两下，继续切——我皱眉：砧板不擦干，鱼片容易腥，这细节都没注意，菜能好到哪去？
这家的鱼鲜不会再特意来吃，但清炒时蔬和清蒸鳊鱼我会记着——下次路过，如果不想吃重口，可能会进来点盘菜，喝碗汤，图个清淡。至于那些“招牌”“经典”，大概是为外地游客准备的，本地人吃，还是得找更老派的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