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酥端上来时，我盯着盘子里那堆碎渣皱了眉——油酥面没揉透，烤出来才会裂成这样。咬下去第一口，甜得发齁，猪油味冲得鼻腔发酸，像咬了口凝固的猪油渣。同桌老先生倒吃得开心，说这是他小时候的味道，我盯着他掉在桌上的酥皮，心想这怕不是三十年前的工艺。
月饼是现烤的，店员端来时还带着余温。莲蓉馅挖开时拉了丝，豆沙馅却干得掉渣。最离谱的是五仁，青红丝泡得发软，瓜子仁带着哈喇味，咬下去像嚼了口陈年旧货。老板解释说“传统月饼就这样”，我指着包装上“非遗传承”的印章没说话——非遗是这么用的？
绿豆糕让我愣了神。颜色淡得发白，像被水洗过三遍，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豆腥。入口倒是意外，没加吉利丁的软糯，在舌尖一抿就化，甜度低得近乎无味。吃第三块时突然尝出点薄荷香，老板说加了少量留兰香叶——这手艺倒像江南老字号，可惜现在肯花时间蒸三遍绿豆的店不多了。
>p>老婆饼是咸口的。外皮烤得焦脆，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，内馅是冬瓜蓉混着猪油渣，咸中带甜，甜里藏鲜。吃第二块时发现馅里有细碎的葱花，老板笑着说“老配方要改，年轻人不爱吃葱”，我盯着盘里剩的半块想：要是把猪油渣换成鸭油，这饼能上《舌尖》。第五款是“隐藏款”——店员看我们吃得认真，从后厨端出个铁盒，说是“老师傅做的枣泥酥”。开盒时能闻到明显的枣香，不是香精那种刺鼻的甜，是晒足百日的红枣熬出的醇厚。外皮是层酥，薄得能透光，咬下去先脆后软，枣泥馅里混着核桃碎，嚼着有颗粒感。吃到最后一块，发现馅心有团没搅匀的枣泥，带着点苦味——这倒成了点睛之笔，苦味冲淡了甜腻，像喝浓茶时配的咸点心。
五款里最失望的是月饼。莲蓉馅的拉丝不是因为好，是糖放多了；五仁的哈喇味说明坚果不新鲜；豆沙的干噎感，是蒸煮时水放少了。现在很多店做月饼，光顾着造型好看，馅料全用现成的，烤的时候温度也控制不好——传统不是借口，手艺不到家就是不到家。
桃酥和绿豆糕属于“见仁见智”。桃酥的油酥面没揉透，是基本功问题，但有些老客人就爱这种“粗糙感”，说这是“小时候的味道”；绿豆糕的清淡，年轻人可能嫌没味，但上了年纪的反而喜欢，说“现在的东西都太甜”。我倒觉得，绿豆糕可以保留清淡，但该把薄荷香再提提——现在谁还吃没味道的点心？
老婆饼和枣泥酥倒让我意外。老婆饼的咸甜口，是北方点心里少见的细腻；枣泥酥的层酥和苦味，是南方老字号的讲究。这两款要是能结合——比如把老婆饼的冬瓜蓉换成枣泥，猪油渣换成鸭油，外皮用枣泥酥的层酥——说不定能做出款新经典。不过老板摇头：“年轻人不爱吃太复杂的，简单点好卖。”
结账时看了眼价目表：桃酥12元/块，月饼8元/个，绿豆糕6元/块，老婆饼5元/个，枣泥酥15元/块。最贵的是枣泥酥，但值——光是熬枣泥就得花半天，层酥要开三遍，这价不算离谱。桃酥最便宜，但也不值——面粉、糖、猪油的成本摆在那，12元够买半斤好面粉了。
这家店我不会特意再来，但枣泥酥会推荐给懂行的朋友——现在肯花时间做层酥的店不多了，遇到就是缘分。至于月饼...明年中秋，我还是去隔壁街那家老字号吧——人家虽然贵点，但至少馅料是新鲜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