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切鸡端上来时,鸡皮泛着油光却软塌塌贴在肉上——这是用热水烫熟的,不是浸熟的。我戳了块鸡腿肉,汁水倒是足,但肉质发柴,像在嚼压缩饼干。问服务员,支支吾吾说“现在流行嫩鸡”,可粤菜白切鸡的“嫩”是骨边带血,不是肉质松散。隔壁桌老广摇头:“这鸡,没走地。”
脆皮烧鹅的皮倒是脆,但脆得像薯片——太薄了。好的烧鹅皮该是“玻璃脆”,薄而透光,咬下去有“咔嚓”声,油脂在嘴里迸开。这只烧鹅的皮下脂肪太厚,第一口香,第二口就腻。更糟的是肉,柴得像在嚼干粮,问师傅,说“现在客人怕肥,特意挑瘦鹅”。可烧鹅的魂就在那层油啊!没油的烧鹅,不如吃烤鸭。
烤乳猪的皮倒是脆,但脆得过分——像咬玻璃渣。好的乳猪皮该是“酥脆”,咬下去有层次感,先是脆,然后是软,最后是嫩。这只乳猪的皮脆得像炸过头的春卷皮,硬邦邦的。更糟的是肉,干巴巴的,像在嚼木屑。问师傅,说“现在客人怕腻,特意烤久点”。可乳猪的魂就在那层油啊!没油的乳猪,不如吃烤鸡。
八宝冬瓜盅的汤倒是清,但清得像白开水——没味道。好的冬瓜盅该是“清而不淡”,冬瓜的甜、海鲜的鲜、肉的香,层层递进。这只冬瓜盅的汤,喝起来像兑了水的鸡汤,连冬瓜的甜味都尝不出。问师傅,说“现在客人怕咸,特意少放盐”。可粤菜的“鲜”就靠那点盐吊啊!没盐的冬瓜盅,不如喝矿泉水。
红烧乳鸽的皮倒是脆,但脆得像纸——一咬就破。好的乳鸽皮该是“薄而韧”,咬下去有弹性,油脂在嘴里化开。这只乳鸽的皮脆得像薯片,一咬就碎,肉倒是嫩,但嫩得像豆腐,没嚼劲。问师傅,说“现在客人怕老,特意炸短点”。可乳鸽的魂就在那层皮啊!没皮的乳鸽,不如吃鸡翅。

潮州卤味的卤水倒是香,但香得像香水——太冲了。好的潮州卤水该是“香而不腻”,香料的味道要柔和,不能盖过食材的本味。这只卤味的卤水,香得像喷了半瓶香水,食材的本味完全被盖住。更糟的是咸度,齁得我直喝水。问师傅,说“现在客人怕淡,特意多放盐”。可潮州卤的魂就在那点“淡”啊!没淡的卤味,不如吃咸菜。

后来我又去了家老店,点同样的菜。白切鸡的皮是脆的,肉是嫩的,骨边带血;烧鹅的皮是玻璃脆,肉是嫩的,油脂在嘴里化开;乳猪的皮是酥脆的,肉是嫩的,油脂在嘴里迸开;冬瓜盅的汤是清的,但鲜得像喝了一口海;红烧乳鸽的皮是薄的,但韧得像橡胶,肉是嫩的,有嚼劲;潮州卤水的香是柔和的,食材的本味清晰可辨。
我问老店的师傅:“为什么你们的菜这么好吃?”师傅说:“没什么秘诀,就是按老法子做。现在很多店为了省事,用热水烫鸡、用瘦鹅烤、用短时间炸乳鸽,味道当然不一样。”
我想起之前吃的那些菜,突然明白:粤菜的魂,就在那点“老法子”里。白切鸡要浸熟,烧鹅要选肥鹅,乳猪要烤得酥脆,冬瓜盅要吊出鲜味,红烧乳鸽要炸得皮脆肉嫩,潮州卤水要香而不腻。这些“老法子”,是广东人吃了上千年的经验,不是随便能改的。

现在很多餐厅为了迎合“健康”“低脂”的潮流,改配方、改做法,结果把粤菜的魂改没了。白切鸡不脆、烧鹅不肥、乳猪不酥、冬瓜盅不鲜、红烧乳鸽不脆、潮州卤水不香——这样的粤菜,还是粤菜吗?
这家的白切鸡我不会再点,但烧鹅我会特意绕路来吃;那家的乳猪我不会再试,但冬瓜盅我会推荐给朋友。粤菜的好,不在“创新”,而在“守旧”——守住那点“老法子”,就是守住了岭南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