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磊的“竹雨茶轩”开在嘉善大云镇曹家村,招牌是红茶、绿茶、白茶、普洱四大类,搭配自有瓷器品牌“禾呈窑”。我点了杯正山小种,用的是他店里手绘青花盖碗——器型周正,釉面温润,开片纹路自然,看得出拉坯师傅手稳,绘画师傅也有点功底。但茶汤一入口,我就皱了眉:汤色倒是红亮,可香气浮在表面,像隔了层纱,喝不到松烟香穿透口腔的劲儿;滋味也薄,第三泡就淡得像白水,舌尖连点回甘都没有。我问程磊:“这茶是今年新茶?”他笑:“去年收的,存得没问题。”我摇头:“存得再好,原料不行也白搭。”
程磊的选品逻辑是“亲自跑产地试喝,好了再收购”。听起来踏实,可实际操作里,试喝和批量收购是两码事。我在景德镇见过茶商试茶,一泡茶喝十道,从第一泡的浓烈到第十泡的清甜,每道都记在本子上,连叶底舒展度都要看。程磊的“试喝”可能太随意——他选的正山小种,原料大概率是外山茶,海拔不够,昼夜温差小,茶多酚和氨基酸积累不足,做出来的茶自然香气弱、滋味薄。更关键的是,他没提“萎凋”“揉捻”“发酵”这些关键工艺,只说“存得没问题”,可正山小种的松烟香是靠松枝熏出来的,熏得轻了香不透,熏得重了苦涩味重,火候拿捏比存茶难多了。这杯茶,火候明显没到位。

瓷器倒是真不错。我摸着他店里那套手绘青花茶具,釉下青花发色沉稳,钴料没掺氧化铁,画的是“岁寒三友”松竹梅,线条流畅,枝叶转折处有力度,像老画师用笔,不是新手能画出来的。拉坯师傅的手艺也稳,盖碗的碗身、碗盖、碗托三点一线,扣在一起严丝合缝,倒茶时不会滴漏;釉面光滑,手指摩挲时有温润感,像摸一块老玉。程磊说每件瓷器都是纯手工,拉坯、绘画、吹釉、烧制各环节专人负责,我信——机器压坯的瓷器,边缘会有机器压痕,釉面也偏薄,他这套茶具,釉厚处有0.5毫米,是手工吹釉的痕迹。

但瓷器再好,茶不行也是白搭。我又点了杯老白茶,2015年的寿眉,用的是他店里另一套白瓷盖碗。茶汤倒出来,颜色倒是橙黄透亮,可喝第一口就皱眉:香气闷,像被捂在罐子里,没有老白茶该有的枣香或药香;滋味也淡,舌尖能尝到点甜,但很快就没了,像喝了一口糖水。我问程磊:“这茶存得怎么样?”他笑:“干燥通风,没问题。”我摇头:“存得再好,原料不行也白搭。”老白茶的枣香和药香,是茶叶里的多糖和氨基酸在陈化过程中转化来的,原料要是夏茶或秋茶,多糖含量低,转化出来的香气就弱。程磊选的老白茶,大概率是夏茶,叶片薄,梗细,内含物质少,存再久也出不了好香。
程磊的创业模式倒是有意思。他把茶室和直播结合,线上每天两场直播,每场两三个小时,卖茶也卖瓷器;线下客户可预约到店品茶赏器,顺便看看瓷器制作过程。他说线上买家以80后、90后居多,“年轻人喜欢有故事的东西”。我理解——他店里的瓷器,每件都有编号,附证书,写明拉坯师傅、绘画师傅的名字,还有制作日期,像给瓷器办了张“身份证”,年轻人买回去,能跟朋友讲“这盖碗是某某师傅拉的坯,某某师傅画的画”,有谈资。但茶不行,故事再好听也没用。我见过直播间卖茶的,主播举着茶汤说“这茶有兰花香”,可镜头拉近,茶汤浑浊,叶底发黑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劣质茶。程磊的直播内容“随性却不随意”,可茶的品质不行,再随性也是白搭。
竹雨茶轩隔壁是子墨的营地茶咖驿站,不远处还有“今朝最”咖啡豆体验中心,三家业态互补,程磊说“客人互相推荐,不冲突”。我信——现在年轻人喝茶喝咖啡,图的是个氛围,茶室的安静和咖啡馆的热闹能互补。但核心还是产品。程磊的瓷器有竞争力,手绘青花、白瓷盖碗,在同价位里算精品;可茶不行,正山小种和老白茶都差了口气,价格还不便宜——正山小种380元/100克,老白茶580元/100克,比我在武夷山和福鼎买的同等级茶贵20%。我问程磊:“这价能卖出去?”他笑:“直播里有老客,愿意为故事买单。”我摇头:“故事能讲一次两次,讲多了就没用了。”
离开时,我又摸了摸那套手绘青花盖碗。程磊说这是“禾呈窑”的代表作,限量20套,每套都有独立编号。我承认,这盖碗确实好,釉面温润,画工精细,用起来顺手。可茶不行,再好的盖碗也只是个容器。程磊的创业节奏是“先扎根,再深耕”,可扎根得扎对地方——瓷器能扎根,茶却扎歪了。他要是能把选茶的精力分一半到工艺上,把正山小种的松烟香做透,把老白茶的枣香做出来,这茶室才算真扎根了。

这家的手绘青花盖碗我会买,摆在家里当装饰,或者偶尔用来泡好茶;但正山小种和老白茶不会再点,这个价,我宁愿去武夷山和福鼎找茶农买。
没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