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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餐

水蟑螂蛋挞 猎奇有余,美味不足,创新还需接地气

水蟑螂蛋挞 猎奇有余,美味不足,创新还需接地气

看到“水蟑螂蛋挞”的招牌时,我正坐在佛山某饭店的落地窗边,阳光透过玻璃晒得后颈发烫。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,蛋挞在瓷盘里晃了晃,金黄的挞皮裂着细纹,顶部趴着只拇指大的龙虱——广东人叫它水蟑螂,油炸后呈深褐色,触须和腿脚蜷缩着,像块被烤焦的陈皮。

第一口咬的是蛋挞边。挞皮酥得掉渣,这是广式蛋挞的基本功,黄油香混着奶甜,和普通蛋挞没两样。但当牙齿碰到龙虱时,阻力突然变了——它的外壳被炸得脆硬,像咬进了一层薄玻璃,咔嚓一声后,内里的肉质偏软,带点类似虾肉的纤维感,但更干涩,咸味很淡,更像是被油浸透的纸片。

最奇怪的是味道的割裂感。蛋挞的甜是直白的,糖和鸡蛋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;龙虱的咸却像躲在角落里的影子,第一口尝不到,等甜味散去才慢慢浮出来,像有人先往你嘴里塞了颗糖,又偷偷撒了把盐。更糟的是口感——酥脆的挞皮、硬脆的龙虱壳、软塌的龙虱肉,三种不同的脆和软在嘴里打架,嚼到第三口时,我只觉得腮帮子发酸。

水蟑螂蛋挞 猎奇有余,美味不足,创新还需接地气

同桌的朋友更直接:“这像在吃甜味的薯片蘸蛋挞液。”他戳了戳龙虱的腿,“你看,这腿炸得比薯片还薄,一点肉都没有,28块3个,我还不如去买包薯片蘸炼乳。”

主理人潘先生说,龙虱在广东是传统食材,有“水中人参”的称号,《本草纲目拾遗》里记载它能“补气益肾”。我查了下资料,确实,广东部分地区会用龙虱煲汤或浸酒,说是能治小孩遗尿、老人尿频。但问题是,食疗价值和美味是两码事——就像我奶奶总说“苦瓜清热”,可苦瓜炒蛋再怎么炒,苦味还是盖不住。

水蟑螂蛋挞 猎奇有余,美味不足,创新还需接地气

龙虱的处理工序不复杂:活虫用盐水泡死,剪去头尾和翅膀,沸水焯烫后油炸至酥脆。我尝过清蒸的龙虱,肉质更软,带点河鲜的腥气;油炸后腥气没了,但肉也缩成了小团,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木耳。放在蛋挞上,龙虱的存在更像件装饰品——它太轻了,重量不到蛋挞的三分之一,咬下去时,挞皮和蛋液先塌了,龙虱才慢悠悠地被咬碎,存在感弱得可怜。

潘先生说,研发这道菜是为了“让年轻人接受传统食材”。可传统食材的创新,从来不是简单堆砌。比如顺德的“桑基鱼塘宴”,用桑叶做饺子皮、鱼腐酿进桑果,食材之间有逻辑——桑叶清苦解鱼腥,桑果酸甜衬鱼鲜,每一口都有呼应。而水蟑螂蛋挞呢?甜和咸像两个互不相让的客人,龙虱的脆和蛋挞的软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,吃到最后,我只记得“奇怪”,记不住“好吃”。

店里其他顾客的反应也耐人寻味。我观察了半小时,点这道蛋挞的多是年轻人,举着手机拍完照,咬两口就放下,托盘里的蛋挞剩了大半。有对情侣边吃边笑:“这要是发朋友圈,肯定能火。”可火和好吃是两回事——去年某网红餐厅推“辣椒冰淇淋”,也火了一阵,现在早关了门。

当然,我理解潘先生的用心。广东人爱吃“怪”,蛇、鼠、蚕蛹都能上桌,龙虱不算最离谱的。但“怪”得有分寸——比如潮汕的“血蚶”,生吃带血,腥气重,可蘸点醋和蒜,腥就变成了鲜;再比如湛江的“沙虫”,看着像蚯蚓,可煮汤或蒜蓉蒸,脆嫩得像海参。水蟑螂的问题在于,它太“干”了——没有汁水,没有鲜味,只有一层硬壳和一点干巴巴的肉,和蛋挞的湿润甜腻完全不搭。

如果非要说优点,大概是龙虱的食疗价值?可谁会为了补气益肾去吃蛋挞?真想养生,直接买包龙虱干泡酒不更直接?28块3个的价格也不算便宜,隔壁街的老字号蛋挞店,8块一个,挞皮更酥,蛋液更嫩,甜得恰到好处——我为什么要花三倍的钱,吃个“奇怪”的蛋挞?

水蟑螂蛋挞 猎奇有余,美味不足,创新还需接地气

离开时,潘先生还在和店员讨论下一道新品:“要不要试试蝎子酥?蝎子炸脆了,裹在春卷皮里……”我摇摇头,没说话。创新是好事,可创新不是猎奇,不是把所有“怪”的东西堆在一起,就能变成“新”。美食的底线,终究是“好吃”——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,再多的故事、再多的噱头,也只是自欺欺人。

这家的水蟑螂蛋挞,我不会点第二次。但如果潘先生哪天做出了“龙虱炖汤配蛋挞”,让龙虱的鲜渗进汤里,蛋挞的甜中和汤的腻,我倒愿意再试一次——毕竟,美食的乐趣,就在于“没想到还能这样吃”的惊喜。只是这次,惊喜没来,奇怪先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