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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餐

老字号和新厨子同台,鲁菜这桌宴到底能不能“支棱”起来?

老字号和新厨子同台,鲁菜这桌宴到底能不能“支棱”起来?

糖醋黄河鲤鱼端上来时,我盯着鱼尾翘起的弧度看了三秒——这摆盘太刻意了,像把活鱼硬按进雕花盘子里。鱼皮炸得倒是酥,但糖醋汁挂得太薄,第一口咬下去没尝到酸甜,倒先被面糊的油腥味冲了鼻子。隔壁桌老先生用筷子尖戳了戳鱼鳃,摇头:“当年聚丰德的老王炸鱼,鱼皮能立住筷子,这汁儿该是拿冰糖熬的,亮得能照人影。”

老字号和新厨子同台,鲁菜这桌宴到底能不能“支棱”起来?

九转大肠倒是让我意外。老字号总厨做的那盘,大肠头切得比拇指还粗,肥油刮得干净,但火候过了——外层皱缩得像老树皮,咬下去先碰到硬壳,里头却软得没筋骨。反倒是民间烹饪达人那盘,大肠切得细巧,先卤后炸再烧,酱汁裹得匀,咬下去先是焦脆的“咔嚓”声,接着是肥肠的软糯,最后舌尖泛起一丝微苦的中药香——这才是九转大肠该有的层次,甜、酸、苦、辣、咸,转了五道弯。

葱烧海参的盘子比脸还大,海参却只有三根,切得粗壮如小臂。老字号总厨的版本,海参软得像果冻,葱段炸得金黄,但葱油味太淡,像是为了“健康”少放了油。青年厨师那盘倒有意思,海参切得细长,用高汤煨得入味,葱段炸得发黑,但掰开能看到葱芯还是嫩的——这是老派做法,葱油熬到火候,葱芯却保留鲜甜。我吃了两口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烟台吃过的那盘:海参切得碎,和葱段炒得黏糊糊的,汤汁裹在米饭上,能扒拉三碗。

最让我皱眉的是“创新鲁菜”里的“分子料理糖醋里脊”。肉块裹着透明的脆皮,像裹了层玻璃纸,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,里头是凉的肉馅——厨师说这是“用液氮急速冷冻锁住肉汁”。可糖醋里脊的灵魂是热乎的脆壳裹着滚烫的肉,这冷的肉馅,再锁住汁水又有什么用?同桌的老食客冷笑:“当年我爷爷做糖醋里脊,油温要试三次,炸出来外脆里嫩,现在倒好,搞这些花里胡哨的。”

不过也有让我眼前一亮的。一道“泉水豆腐”,端上来是白瓷碗盛着嫩豆腐,撒了把葱花,旁边小碟是酱油和虾油。我本想吐槽“这也能算菜?”,但舀了勺豆腐送进嘴——豆腐嫩得像布丁,入口即化,虾油的鲜和酱油的咸在舌尖打架,最后被葱花的清香收了尾。厨师说这是用趵突泉的泉水点的豆腐,我半信半疑,但确实吃出了点“清冽”的滋味——可能是心理作用,但好吃就是好吃。

老字号和新厨子同台,鲁菜这桌宴到底能不能“支棱”起来?

另一道“荷叶粉蒸肉”也让我惊喜。肉块裹着粗米粉,垫在荷叶上蒸,荷叶的清香渗进米粉里,米粉又裹着肉的油香。我吃了三块,第一块觉得米粉太粗,第二块发现粗米粉吸油,第三块已经顾不上计较,只想着再夹一块。同桌的大姐说:“这粉蒸肉得用五花肉,肥瘦相间,蒸出来才香。”我点头,心想这厨师倒是懂行,没为了“健康”全用瘦肉。

活动里最有趣的是“老中青三代鲁菜大师同台献艺”环节。老厨师切土豆丝,刀快得看不清,切出的丝能穿过针眼;中年厨师炒糖色,糖在锅里从白到黄到红,火候拿捏得准;青年厨师摆盘,用胡萝卜雕了朵花,往盘边一放——好看是好看,但老食客们摇头:“当年我们学厨,师傅第一句话就是‘别搞这些没用的,菜好吃才是正经’。”

餐饮生态链对接会的展区倒让我开了眼界。智能炒菜机在“哐当哐当”颠勺,老字号摊位摆着陈年老醋,食材区有从威海运来的活海参,比赛菜品区有盘“孔雀开屏鱼”,鱼身切得像花瓣,摆得像艺术品。我凑近看,发现鱼眼是颗枸杞——这摆盘倒是用心,但鱼身切得太薄,蒸出来肯定老。

最后一天的活动是“鲁菜进社区”,我在小区广场吃了碗打卤面。卤子是茄子、土豆、肉末炒的,浇在面上,拌匀了送进嘴——卤子咸淡刚好,面是手擀的,有嚼劲。我问做饭的大妈:“这卤子怎么做的?”她笑:“没什么秘方,就是多放点油,多炒会儿,火候到了自然香。”我突然想起活动里那些“创新鲁菜”,心想:有时候最简单的,才是最难的。

这趟鲁菜美食季,我吃到了好的,也吃到了差的。老字号的菜,有的守着老规矩,有的却为了“健康”“创新”丢了魂;青年厨师的菜,有的花里胡哨,有的却真有点新意思。民间烹饪达人的菜最让我意外——他们没学过什么“分子料理”“融合菜”,就凭着家里传下来的手艺,做出来的菜反而最对味。

老字号和新厨子同台,鲁菜这桌宴到底能不能“支棱”起来?

如果非要总结,我会说:鲁菜要传承,别光守着老规矩,但创新也别丢了魂。老字号的招牌不是护身符,青年厨师的“新”也得有根。至于那些“分子料理糖醋里脊”之类的,偶尔尝尝鲜可以,但别当真——鲁菜的魂,还是在那一碗热乎的打卤面里,在那一盘外脆里嫩的糖醋里脊里,在那一口能转五道弯的九转大肠里。

这家的糖醋黄河鲤鱼不会再点,但九转大肠和荷叶粉蒸肉,我会特意绕路来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