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锅肉端上来,油亮得能照见人影,但豆瓣酱明显炒过头——颜色发黑,酱香被焦苦味盖住,肉片边缘卷得像干柴。我夹了片青椒,本该脆生的,结果咬下去软塌塌的,像泡过水的海绵。同桌朋友说“这肉够瘦”,我摇头:回锅肉的精髓是二刀肉,肥四瘦六,炒到灯盏窝才香,现在这盘,瘦得像减肥餐,嚼起来发柴。
麻婆豆腐更离谱。豆腐切得太大块,像麻将牌,筷子一夹就碎,汤汁稀得能当粥喝。最要命的是花椒面——撒得像下雪,第一口舌尖发麻,第二口喉咙开始发痒,第三口已经分不清是麻还是呛。我喝了半杯茶才缓过来,朋友笑说“这麻度,够四川人吃三天”。但正宗的麻婆豆腐,麻应该是“酥”的,像小电流在舌尖跳舞,不是这种“被电击”的刺痛感。

水煮牛肉的油温明显不够。师傅淋油时,我盯着那层红油——本该“滋啦”一声炸开,香气瞬间冲鼻,结果只听到“噗”的一声,油花都没溅起来。牛肉片切得太厚,煮得老了,咬下去像嚼橡胶,里面的垫菜是生菜,烫得半生不熟,叶子蔫巴巴的,完全没了脆劲。我扒拉了两口,筷子就停下了——这哪是水煮牛肉,分明是“水煮老牛肉”。
倒是那道干煸四季豆让我意外。豆角煸得够干,表皮起皱,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,里面的豆子还带着点脆。花椒和盐撒得均匀,不咸不淡,嚼到最后有股淡淡的回甜。朋友说“这比外面饭店的强”,我点头:干煸的精髓就是“干”,豆角要煸到脱水,油要少,火要小,慢慢逼出香味。这盘四季豆,火候对了,味道就对了。
鱼香肉丝的芡汁太稠。糖和醋的比例明显失衡,甜得发腻,泡椒末放得少,辣味几乎没出来,姜蒜末倒是够多,但被甜味盖住,只剩一股刺鼻的生蒜味。肉丝切得粗细不均,有的嫩,有的老,像不同批次炒的。我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——鱼香肉丝的“鱼香”,应该是酸甜辣咸四味平衡,这盘,甜得像糖醋里脊,辣味和酸味几乎没存在感。

最让我无语的是宫保鸡丁。花生米不脆,像受潮的瓜子,鸡丁切得太大块,裹的淀粉太厚,炒出来黏糊糊的,像一团面糊。最要命的是“小荔枝口”——本该是甜中带酸,酸里有辣,结果这盘,甜得齁人,酸味几乎没出来,辣味更是微弱。我嚼了两口,喉咙就开始发黏,赶紧喝了口茶冲下去——这哪是宫保鸡丁,分明是“甜腻鸡丁”。
但那碗红油抄手让我稍微回了点血。抄手皮薄,馅儿是纯猪肉,剁得够细,咬下去有股淡淡的肉香。红油调得不错,辣而不燥,香而不闷,撒了把葱花和芝麻,闻着就香。我吃了三个,朋友说“这抄手比那些大菜强”,我点头:川菜的小吃,往往比大菜更见功夫,因为简单,所以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
甜烧白倒是让我意外。本以为是齁甜的腻人菜,结果甜度刚好,糯米软糯,豆沙细腻,猪油夹在中间,润而不油,咬下去像吃了一块温热的云。朋友说“这甜烧白比某些网红店的强”,我笑:甜烧白的精髓就是“甜而不腻”,猪油要少,豆沙要细,糯米要蒸得透,这盘,全对了。
结账时我看了眼菜单——回锅肉48,麻婆豆腐38,水煮牛肉68,鱼香肉丝42,宫保鸡丁52,干煸四季豆28,红油抄手18,甜烧白32。我算了算,这顿饭人均120,但值吗?回锅肉的豆瓣酱炒糊了,麻婆豆腐的花椒撒得像不要钱,水煮牛肉的油温不够,鱼香肉丝的芡汁太稠,宫保鸡丁的甜腻得发齁——这些大菜,没一道及格。倒是干煸四季豆和红油抄手,勉强能吃,甜烧白算意外之喜。
朋友说“可能是今天师傅发挥失常”,我摇头:川菜的灵魂,是豆瓣酱和花椒的搭配,是火候和油温的掌控,是食材的新鲜和处理的精细。这家的豆瓣酱炒糊了,花椒撒得像不要钱,火候要么不够,要么过火,食材处理也粗糙——回锅肉的肉太瘦,水煮牛肉的片太厚,鱼香肉丝的肉丝粗细不均——这些,不是“发挥失常”,是基本功没到家。
这家的川菜,我不会再点第二次。但那碗红油抄手和甜烧白,我可能会特意绕路来吃——毕竟,川菜不是只有辣,还有甜,还有香,还有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