剁椒鱼头端上来时，红剁椒铺得比鱼头还厚。我戳开最肥厚的鱼眼肉，筷子尖刚碰到就陷进去——鱼肉嫩得像豆腐，但咬下去有弹性，不是那种软塌塌的冻货。剁椒是发酵到位的，酸味压住了腥气，但辣度被稀释了，可能是为了照顾外地游客。鱼唇部分的胶质粘牙，配着汤汁能扒三碗饭，但鱼鳃边的肉有点发灰，火候过了半分钟。
腊味合蒸的盘子比脸盆还大，腊肉、腊鸡、腊鱼堆成小山。腊肉切得薄，烟熏味直冲鼻腔，但肥的部分太透亮，像用油泡过的，咬下去油脂在嘴里炸开，腻得我灌了半壶茶。腊鱼倒是惊喜，鱼刺都酥了，咸香里带着点甜，可能是用了蜜糖熏的。最底下垫的芋头吸饱了腊汁，比肉还香，可惜只给四片。
麻辣子鸡上桌时还在滋滋冒油，鸡肉切得大小不一，大块的里面还带血丝——师傅急着出锅，没炸透。干辣椒炸得发苦，盖住了鸡肉的鲜味，我扒拉半天才找到几块能吃的。最离谱的是配菜里的蒜瓣，外层焦了，芯还是生的，咬下去像吃塑料。同桌湖南人说这菜“没魂”，三十八块钱不如去夜市吃炸串。
永州血鸭的颜色黑得发亮，鸭肉切得碎，混着鸭血凝成的块。第一口是浓烈的鸭腥味，我差点吐出来，但嚼到第三口，山胡椒油的味道突然冒出来，腥气变成了野性的鲜。鸭血裹着鸭肉，像给每块肉穿了件黑外套，咬下去先是脆，然后是软，最后是辣。配的米饭太软，吸不住汤汁，我偷偷要了勺猪油拌进去，才把最后一点鸭血刮干净。
口味蛇是整桌最贵的菜，蛇肉切得粗，像小拇指那么长。我夹了块带皮的，咬下去像咬橡胶——火候过了，蛇皮缩成硬片，肉也柴。辣味是后加的，像直接撒了辣椒面，盖住了蛇肉本身的鲜。最恶心的是汤里有碎骨头，我卡了两次牙，最后用牙签挑了五分钟。同桌有人说“蛇肉要慢慢嚼”，但我嚼到第五口，嘴里还是只有辣和苦，没尝出“滋补”在哪。
发丝百叶是最后上的，我本没抱希望——牛百叶太容易老。但第一筷子夹起来，百叶细得能透光，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我蘸了点汤汁送进嘴，脆得像咬春笋，“咯吱”一声，汤汁在嘴里炸开，是酸辣口的，带着点蒜香。师傅说火候是“七秒爆炒”，我数了数，从下锅到装盘，确实没超过十秒。最绝的是百叶没有腥味，处理得干净，我吃了半盘都没腻。
六道菜里，剁椒鱼头和发丝百叶我会再点。剁椒鱼头胜在食材新鲜，发丝百叶是真正的功夫菜，现在会切这么细的厨师不多了。腊味合蒸的芋头和永州血鸭的调味有亮点，但主料不行，除非换更好的腊味和更软的米饭，否则不会复购。麻辣子鸡和口味蛇是雷，前者火候不对，后者食材和调味都差，这个价我能去隔壁街吃三顿老店。
最后结账时，老板推荐“隐藏菜单”酸辣肚丝，我摇头说“今天已经够了”。他笑：“外地人总点大菜，其实我们湖南人日常吃的，是这些小炒。”我回头看了眼菜单，确实，最贵的口味蛇没人点，反而是十块钱的酸豆角肉末，每桌都有一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