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丽华早点店门口的红色塑料凳上，面前摆着“雷军同款三件套”——热干面、面窝、绿豆汤。老板娘叶女士正忙着给面窝翻面，油锅里滋滋作响，热气混着芝麻酱的香气往鼻子里钻。这场景和新闻里说的“雷军座”一模一样，只是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是个穿背心的老大爷，正就着面窝喝蛋酒。
先说热干面。6块钱二两，碱水面煮得偏硬，捞起来甩两下就倒进搪瓷碗，老板娘舀一勺芝麻酱，撒把酸豆角和萝卜丁，动作快得像在变魔术。我学着本地人用筷子把面挑起来，让每根都裹上酱——但酱给得太克制了，第一口只有碱水的涩，嚼到第三下才冒出芝麻的香。面窝倒是惊喜，外圈炸得酥脆，中间蜂窝状的结构吸饱了油，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，米香混着葱香在嘴里炸开。可绿豆汤就敷衍了，冰镇是冰镇的，但糖放得少，喝起来像没加糖的绿豆水，和热干面配着吃，反而把芝麻酱的油腥味勾出来了。
“雷总当时坐的就是这张凳子。”叶女士边擦桌子边说。她说话带点汉口口音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，“那天他来的时候，店里还没这么多人，现在早上五点就有人来蹲‘雷军座’。”我转头看那张红色塑料凳，椅面已经被坐得发亮，旁边的桌子上还留着半碗没喝完的蛋酒——可能是哪个游客学着雷军点的，但喝了两口就放下了。
其实“雷军套餐”就是个噱头。热干面6块、面窝2块、绿豆汤3块，加起来11块，和以前没区别。但流量是真来了。我六点半到的时候，店里已经坐满了人，排队的队伍从店门口拐到巷子里。穿汉服的姑娘举着手机直播，戴墨镜的大叔举着自拍杆找角度，还有几个年轻人端着碗站在路边吃，边吃边喊“雷总同款，打卡成功”。叶女士说，以前周末才这么多人，现在每天早上都像赶集。
可味道呢？我特意观察了几个本地人——穿汗衫的老爹爹，端着碗蹲在路边吃，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放，抹抹嘴就走；穿校服的中学生，咬了口面窝，皱着眉头把剩下的塞给同伴；只有几个外地游客，举着手机拍完照，才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筷子热干面，放进嘴里慢慢嚼。最搞笑的是个穿西装的男的，坐“雷军座”上拍了十分钟照，热干面都坨了，最后只吃了两口就走了，碗里的面窝还完整地泡在汤里。
“雷总吃的就是这三样？”我问叶女士。她点头，“对，他还加了杯绿豆汤，说天气热解腻。”我笑了——雷军是湖北人，当然知道热干面要配什么。但外地游客哪懂这些？他们只看到“雷军同款”四个字，就以为吃了这三样就能体验武汉过早的精髓。可热干面的灵魂是芝麻酱的浓稠，面窝的精髓是炸得恰到好处的酥脆，绿豆汤的作用是解腻但绝不能抢味——这些细节，哪是“套餐”两个字能概括的？
我想起之前在户部巷吃的“网红热干面”，老板为了吸引游客，把芝麻酱调得稀溜溜的，还加了肉松和海苔，卖25块一碗。当时我咬第一口就皱了眉——这哪是热干面？分明是芝麻酱拌面加零食。可游客们吃得开心，举着碗拍照发朋友圈，配文“武汉热干面，好吃到哭”。现在丽华早点店的“雷军套餐”，和那碗“网红热干面”有什么区别？都是用名人效应包装传统小吃，让游客为“仪式感”买单。
当然，叶女士没涨价，这点我佩服。她要是学某些店，把“雷军套餐”标价20块，再配个精致的餐盒，估计也能卖出去。但她没这么做，还是按老价钱卖，甚至绿豆汤都没多加糖——可能她知道，真正的武汉人，不会为“同款”买单，只会为味道买单。
七点半，人渐渐少了。我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，起身准备走。穿背心的老大爷还在就着面窝喝蛋酒，叶女士蹲在油锅前炸新的面窝，穿汉服的姑娘终于拍够了照片，举着手机往巷子外走。那张“雷军座”空了出来，立刻被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占了——她们掏出手机，对着凳子拍了张照，然后才坐下，点了一碗热干面和两个面窝。
这家的热干面我不会特意再来吃——芝麻酱太淡，面煮得偏硬，绿豆汤像兑了水。但面窝我会买，2块钱一个，炸得酥脆，葱香足，配蛋酒比配绿豆汤强。至于“雷军套餐”？不过是场流量狂欢，等雷军的热度过去，大家该吃啥还是吃啥。毕竟，武汉人过早，从来不需要“同款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