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单时老板拍胸脯说“东北人认证的硬菜”,我盯着菜单上“外酥里嫩”四个字,想起去年在哈尔滨中央大街被锅包肉齁到的经历,还是点了。端上来是金黄的一盘,茄盒堆得比碗口还高,油星在灯光下泛着光,闻得到炸物的焦香混着肉香——这卖相,确实像东北人说的“实在”。

第一口咬下去,“咔嚓”声脆得能听见回响。脆皮糊调得妙,面粉和玉米淀粉2:1的比例对,泡打粉只放了一点点,所以外壳硬挺但不发硬,像咬进一层薄脆的饼干壳。但第二口就露馅了:面糊里没加鸡蛋是对的,可油温没控好——第一遍炸时油温低了,定型不够,复炸时虽然逼出了些油,但茄盒边缘还是有点软塌,吸了油的面糊吃起来发闷,像咬了口浸过水的纸。
茄夹的切法是地道的连刀片,厚茄子肉厚籽少,炸完软糯得像蒸过的南瓜。可问题也在这“软糯”——茄子吸油太狠,咬开时能看见油顺着茄肉往下淌,舌尖先触到的是油,然后才是茄子的甜。我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擦嘴,油大得有点腻,配的干碟椒盐都没救回来。
肉馅是惊喜。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馅,打水打得足,咬下去能爆汁。葱姜末和十三香放得狠,咸香里带着点麻,是东北菜特有的“冲”味。可这“冲”劲儿有点过——我吃了三口,第一口被肉汁惊艳,第二口开始觉得十三香的味道太抢,第三口就只想快点咽下去,怕那股麻劲儿在嘴里散不开。可能是我口味淡,换作爱吃重口的东北朋友,大概会觉得“够味儿”。
蘸料里最妙的是糖醋汁。1:1的糖醋比例调得准,酸甜不腻,解了茄盒的油。我蘸着吃了半块,发现个细节:糖醋汁是现调的,不是那种预制的齁甜汁,能尝到醋的酸香和糖的清甜,像小时候家里熬的糖醋排骨的汁。可惜蒜蓉辣酱不行,太稀,挂不住茄盒,蘸了等于没蘸,倒是干碟椒盐够劲,盐、白胡椒、孜然粉、辣椒面混得匀,咸香里带点辣,配炸物正合适。

最让我意外的是“复炸”的讲究。老板特意过来提醒:“必须炸两遍,不然皮软。”我观察了下后厨:第一遍油温六成热,茄盒下锅后小火慢炸,炸到定型微黄就捞;第二遍油温升到八成热,复炸30秒,茄盒立刻变得金黄酥脆。这手法对,复炸确实能逼出多余油脂,让外壳更脆,可问题还是出在油温——第二遍油温太高,茄盒边缘有点焦,咬开能看到黑色的焦斑,吃起来发苦。我吃了块焦的,第二口赶紧挑了块没焦的,对比着吃,差别太明显:没焦的酥脆,焦的发硬,像咬了口烧糊的锅巴。
价格倒实在,28元一盘,堆得冒尖,够两个人吃。可这分量也有点“双刃剑”——我吃到最后,茄盒凉了,面糊彻底软塌,茄子吸饱了油,肉馅的汁水也凉了,整块茄盒变得又油又腻,像吃了口冷掉的炸鸡。我喝了口茶压了压,心想:这菜还是得趁热吃,凉了真不行。

同桌的东北朋友倒吃得开心,边吃边说:“这才像老家做的,油大才香。”我笑着没接话,心里想:油大确实是东北菜的特色,可这“香”也得有个度——太油了,反而盖住了茄子的甜和肉馅的鲜,成了“为油而油”。就像我上次在沈阳吃的溜肉段,外酥里嫩是对的,可酱汁太稠,挂得满肉段都是,吃起来像在吃糖醋里脊的油版,香是香,可太齁了。
这家的炸茄盒,我不会特意绕路来吃。油大、面糊偶尔焦、十三香味重,这些都不合我的口味。可要说“不正宗”?倒也不至于——切法、面糊、复炸、肉馅,都是东北的做法,连蘸料都配得全。可能只是我不惯吃太油的炸物,换作爱吃重口的朋友,大概会觉得“够味儿,实在”。
最后结账时,老板问:“咋样?地道不?”我笑了笑说:“酥脆是真,爆汁也是真,就是油大了点。”他哈哈一笑:“东北菜就这样,油大才香!”我也跟着笑——是啊,油大是东北菜的魂,可这魂也得看人喜不喜欢。就像我吃不惯太重的花椒味,可有人就爱那股麻劲儿。菜没对错,口味有别,这大概就是吃饭的乐趣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