臭鳜鱼端上来时，我闻着那股发酵的“臭”劲儿就笑了——够冲，是徽州老派做法。筷子尖戳下去，鱼肉像蒜瓣似的裂开，入口先咸后鲜，最后舌根泛起一丝甜，是活鱼现腌的底气。同桌有位老师傅摇头：“腌了七天？我看五天顶天，肉质还松了点。”我细嚼两口，确实，要是再紧实些，这股子“臭”味能更醇。
毛豆腐是王师门大师傅现场煎的，油锅“滋啦”一声，白毛瞬间焦黄。我夹了块带毛尖的，外皮脆得像薄壳，里头豆腐却软得离谱，几乎没嚼劲。最要命的是发酵味太淡，像被稀释过的蓝纹奶酪，少了那股直冲脑门的“冲”劲。老师傅用筷子敲了敲盘边：“毛没发透，温度没控好，可惜了这锅好油。”我点头，这毛豆腐，吃个热闹罢了。
松茸炖土鸡是展销会的“硬菜”，汤色金黄，浮着层薄油。我舀了勺汤，入口先暖胃，松茸的鲜和鸡油的香混得挺匀，但细品就露怯了——松茸味太淡，像是被鸡汤“淹”了。我扒开鸡皮看肉，颜色发白，炖的时间明显不够，肉质还紧着，没到“脱骨”的境界。同桌有位阿姨叹气：“我老家炖鸡，得用炭火煨三小时，这锅汤，火候差远了。”
最让我意外的是“徽州刀板香”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码在香樟木板上，烟熏味直往鼻子里钻。我夹了片薄的，入口先咸后香，肥肉部分像果冻似的颤，瘦肉却不柴，嚼着嚼着，木板的清香慢慢渗出来，和肉香缠在一起。老师傅点头：“这烟熏火候到位，木板也选得好，香樟木的甜味能解腻。”我吃了三片，最后一片特意蘸了点旁边的辣椒酱，辣味一冲，肉香反而更浓了。
展销会还有道“创新菜”——葛粉圆子配鱼子酱。葛粉圆子软糯，里头包着笋丁和肉末，咬下去“咯吱”一声，是笋的脆。鱼子酱铺在顶上，黑亮亮的，我舀了颗放嘴里，咸鲜味“爆”开，和葛粉的甜糯撞了个满怀。但问题也在这——鱼子酱太咸，葛粉圆子太淡，俩味道像两股道上的车，没拧成一股绳。老师傅用筷子戳了戳圆子：“葛粉得先用鸡汤调，鱼子酱也得选淡口的，不然这搭配白瞎了。”
晚宴上有道“八公山豆腐”，豆腐白得像雪，切得方方正正，浇了勺琥珀色的鸡汤。我舀了块豆腐，入口滑得像布丁，鸡汤的鲜却没渗进去，像浮在表面。我皱了皱眉，这豆腐，空有“嫩”的名头，没“味”的底子。老师傅用勺子舀了口汤：“豆腐得先用鸡汤煨半小时，这锅汤，豆腐没入味，汤也淡了。”我点头，这八公山豆腐，名气大，手艺却没跟上。
展销会最热闹的是食材区，五常大米的摊位前围了堆人，老板正舀米煮饭，香气飘得老远。我凑过去闻了闻，米香浓得像小时候奶奶家的米缸。老板舀了勺饭给我：“尝尝，新米，软糯。”我吃了口，确实，饭粒油亮，嚼着有弹性，甜味慢慢冒出来，是好米。但一问价，我愣了——十斤装要三百八。我摇头：“这个价，我能买两袋普通五常米，再加袋进口大米。”老板笑：“贵有贵的道理，这米是山泉水浇的，施的有机肥。”我点头，贵是真贵，好吃也是真好吃，但日常吃，还是算了。
天之然生态农业的摊位摆了堆菌子，松茸、牛肝菌、鸡枞，鲜得能滴出水。我摸了摸松茸，伞盖紧实，没开伞，是刚采的。老板递了片牛肝菌给我：“生吃，甜。”我咬了口，脆，汁水在嘴里爆开，甜里带点土腥味，是山里的味道。我问：“这菌子咋卖？”老板报了个价，我算了算，比市场贵两成。老板笑：“我们自己种的，没打药，成本高。”我点头，贵是贵，但吃得放心，偶尔买次解馋，值。
展销会最后是“百人品鉴”，二十道菜摆成长桌，我挑了道“绩溪炒粉丝”。粉丝油亮，裹着肉末和笋丁，我夹了筷子，粉丝“唰”地断开，入口滑，笋丁脆，肉末香，但油太重，吃两口就腻。老师傅用筷子拨了拨粉丝：“油多了，粉丝该先泡软再炒，这锅粉丝，硬。”我点头，这炒粉丝，火候没控好，油也放多了，可惜了这好食材。
王师门的臭鳜鱼和刀板香，我会特意绕路来吃；毛豆腐和八公山豆腐，看看就行；那道“创新菜”，尝个新鲜；松茸炖鸡和绩溪炒粉丝，下次不会再点。食材区的五常大米和菌子，贵是真贵，但偶尔买次，图个放心。展销会嘛，热闹是热闹，但真要论手艺，还得看日常的店——那些没大场面、没噱头，就靠一口锅、一把勺，把菜做进人心里的小馆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