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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餐

小鸡炖蘑菇里的“飞龙”往事 东北菜为何难入八大菜系?

小鸡炖蘑菇里的“飞龙”往事 东北菜为何难入八大菜系?

铁锅炖大鹅端上桌,锅边贴的玉米饼子焦香扑鼻,鹅肉炖得软烂,筷子一戳就脱骨。但汤头太淡,明显是高压锅压的,少了柴火慢煨的烟火气。同桌的老饕摇头:“这鹅肉,没嚼劲。”

小鸡炖蘑菇里的“飞龙”往事 东北菜为何难入八大菜系?

东北菜火遍全国,锅包肉、地三鲜、杀猪菜,哪道不是响当当?可八大菜系的名单里,偏就没它。有人说是“不够精致”,可早年的东北菜,硬核得连普通人都吃不起。

翻出本《入筵指南》,1930年代的老菜谱,里面“兰花熊掌”“雪梅飞龙”,光听名字就知道不简单。兰花熊掌,主料是整只熊前掌,黑熊二级保护动物,现在想都别想。当年这道菜,拿过全国烹饪比赛冠军,处理熊掌就得两天——去毛、剔骨、塑形,还得用高汤慢蒸到软烂,最后浇上虾肉猪肥膘泥做的配菜,浓汤勾芡。熊掌本身没多香,全靠高汤和火候撑场,吃的就是个“稀罕”。

现在的小鸡炖蘑菇,原版用的可不是普通鸡,是“飞龙”——花尾榛鸡,东北山珍,现在也是二级保护动物。现在餐馆里,土鸡、笨鸡都算好的,更多直接用肉鸡,成本低,味道差一大截。我曾在哈尔滨老店吃过一次“改良版”,蘑菇用的是榛蘑,鸡是笨鸡,炖得汤浓肉香,可和传说中的“飞龙”比,少了点野性的鲜。老板苦笑:“飞龙?现在谁敢用?犯法。”

小鸡炖蘑菇里的“飞龙”往事 东北菜为何难入八大菜系?

东北菜“接地气”,可早年也讲究。满族宴席里,“烧鹿尾”是硬菜,鹿尾得用新鲜货,处理起来麻烦,现在几乎见不到。还有“烩野鸡脖”,野鸡脖子肉少,得剔骨取肉,和鸡胸肉混着炒,费工费料。这些菜,现在只有少数老字号还保留,更多是“简化版”,味道变了,可那份“实在”没丢。

八大菜系的概念,是1980年代才有的。之前老一辈厨师只认“四大菜系”——鲁、川、粤、淮扬。东北菜呢?真正成型是近代以后。闯关东的山东人,把鲁菜的浓油赤酱、炖烧扒带到了东北,结合本地气候和物产,慢慢演变成现在的风格。可等东北菜形成体系,“八大菜系”的名额早满了,不是不够强,是“出道”太晚。

东北菜的分量大、味道重,和气候有关。冬天冷,得吃高热量的,炖菜保温,酱菜下饭。我在沈阳吃过一家老馆子,杀猪菜端上来,酸菜白肉血肠,汤头浓白,酸菜脆,白肉香,血肠嫩,配着玉米饼子,吃得浑身冒汗。可南方朋友尝了一口,皱眉:“太油了。”我笑:“在东北,这算清淡的。”

东北菜的技法,炖、烧、酱、扒,和鲁菜像。可东北人更“粗犷”,不讲究摆盘,不追求精致,图的是“实在”。我在大连吃过一家海鲜馆,海参炖鸡,海参软糯,鸡块入味,可汤里浮着层油,看着就腻。老板说:“东北人吃菜,得够味,油少了没灵魂。”我尝了一口,确实香,可连吃三块,就有点扛不住。

小鸡炖蘑菇里的“飞龙”往事 东北菜为何难入八大菜系?

东北菜的“年轻”,也是硬伤。八大菜系的形成,靠的是历史积淀和文化认同。川菜有“一菜一格,百菜百味”,鲁菜有“官府菜”的底子,粤菜讲究“原汁原味”,淮扬菜追求“精细雅致”。东北菜呢?历史短,文化符号不够强,更多是“民间菜”“家常菜”,难登大雅之堂。

可东北菜的影响力,不容小觑。锅包肉,酸甜口,外酥里嫩,全国人民都爱;铁锅炖,量大实惠,朋友聚餐首选;烧烤,东北夜市的灵魂,烤鸡架、烤韭菜、烤面包片,配着啤酒,能聊到半夜。这些菜,可能不够“精致”,可它们有温度,有烟火气,能吃出人情味。

我曾在长春吃过一家小馆子,老板是退伍军人,菜做得粗犷,可味道地道。小鸡炖蘑菇,鸡是笨鸡,蘑菇是榛蘑,炖得汤浓肉香,配着玉米饼子,吃得我直打饱嗝。老板坐在门口,抽着烟,和客人聊天,笑声爽朗。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东北菜的魅力,不在“八大菜系”的名头,而在那份“实在”和“热乎”。

这家的铁锅炖,我可能会再带朋友来吃,可那道“兰花熊掌”,我宁愿它留在传说里——有些味道,属于过去,有些烟火,活在当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