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中山路老店“莲欢海蛎煎”门口排着队。我点了份招牌,25元——比八市摊子贵8块,但看在“三十年老店”的招牌上,忍了。铁板端上来时“滋啦”响,金黄酥壳裹着灰白海蛎,青蒜末撒得慷慨,甜辣酱淋得豪放,卖相确实勾人。

第一口咬下去,酥壳“咔”地裂开,脆得像薄饼干,但内里粉浆偏厚,黏在牙膛上,得用舌头刮两下才咽得下去。海蛎小得可怜,指甲盖大,三颗挤在粉浆里,像被裹在棉被里的婴儿——鲜味是有的,但淡得像兑了水的海水,得就着甜辣酱才能尝出点咸鲜。最意外的是蒜香:青蒜切得粗,没拍松,断面没渗出汁,嚼起来只有生蒜的冲,没那股辛香回甘。
同桌的本地阿伯看我皱眉,笑:“现在海蛎贵,很多店用养殖的,没礁石蚝鲜。”他指了指自己那份,“我加5块要‘珠仔蚝’,你看这蛎肉,紧得能弹牙。”我凑过去看,他的海蛎确实大些,灰白色肉身泛着水光,咬下去“噗”地爆汁,鲜味直冲鼻腔——但粉浆还是厚,酥壳和蛎肉之间像隔了层湿棉布,口感割裂。
老板过来收碗,我忍不住问:“粉浆是不是调稠了?”他擦着铁板,头也不抬:“现在年轻人爱吃脆的,粉多才酥。”我哑然——原来“外酥里嫩”是这么来的:粉浆厚了,酥壳是脆了,但内里粉浆吸了海蛎的汁,变得软黏,像吃了一口没熟透的糯米团。

第二天去八市,在“阿杰五香”隔壁的摊子试了份18元的。老板是位阿嬷,铁板擦得锃亮,粉浆用搪瓷杯量,水加得少,搅起来能挂勺。海蛎是现剥的,灰白肉身带着海水,往铁板上一倒,“滋啦”声里冒白烟。她没淋蛋液,直接翻面,酥壳薄得像纸,咬下去“咔”地碎,粉浆只有薄薄一层,裹着海蛎的汁,在嘴里化开——这才是“外酥里嫩”该有的样子:酥壳脆,粉浆软,海蛎鲜,三重口感叠在一起,像咬了口海浪。
但鲜甜还是差了点。阿嬷叹气:“现在海蛎贵,礁石蚝更少,养殖的甜味淡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的泡沫箱,“这些是东山岛的,比本地养殖的甜,但比礁石蚝还是差。”我夹了颗尝,确实比前一天的甜些,但和记忆里小时候吃的“珠仔蚝”比,还是像兑了水的果汁——小时候在曾厝垵,阿公带我去吃海蛎煎,老板用竹筐捞海蛎,颗颗饱满,煎出来鲜得能掉眉毛,现在那种海蛎,市面上几乎见不到了。

最意外的是甜辣酱。莲欢的酱是现调的,番茄酱、甜辣酱、蒜蓉酱混在一起,甜得发腻,盖住了海蛎的鲜;八市阿嬷的酱是自制的,用本地辣椒和糖熬,辣中带甜,甜里藏鲜,蘸一点就能提味,但不敢多蘸——怕抢了海蛎的风头。我问阿嬷:“酱这么淡,不怕没味道?”她笑:“海蛎鲜,酱太浓就盖住了,要的是衬,不是抢。”
对比下来,厦门海蛎煎的“外酥里嫩”是能做到的,但“鲜甜”得碰运气:看店家舍不舍得用礁石蚝,看粉浆调得薄还是厚,看甜辣酱是现调的还是自制的。25元的“老店”未必比18元的摊子好吃,加5块要“珠仔蚝”未必能更鲜——关键在老板的手艺和良心。
莲欢的海蛎煎我不会再点,粉浆太厚,鲜味太淡;八市阿嬷的摊子我会特意绕路去,酥壳薄,粉浆软,海蛎甜,酱也配得妙。但最遗憾的是,那种小时候吃的、鲜得能掉眉毛的礁石蚝海蛎煎,现在几乎吃不到了——或许不是海蛎变了,是我长大了,舌头变刁了,也或许,是有些味道,真的只能留在记忆里了。
没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