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丽蹄筋”端上来时,我盯着那层白得发亮的糊愣了两秒——这颜色太干净了,像刚下过雪的屋檐。筷子戳下去,糊层微微颤动却不塌,送进嘴里,第一口是滑,像含了团凉丝丝的云,第二口才嚼到蹄筋,软糯得近乎绵密,但粉感略重,像是淀粉没拍匀。高汤勾芡的芡汁偏薄,本该裹在蹄筋上的,结果滑到了盘底,最后只能用勺子舀着喝。同桌的老饕说:“这糊要是再发得蓬松点,蹄筋再汆得透些,能更入味。”
蹄筋的原料是水发的,我特意问了服务员,说是“当天泡发,绝对新鲜”。但嚼到第三口时,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,像是没去净的筋膜在作怪。雪丽糊的配方里用了蛋清,按理说该有股淡淡的蛋香,可这里几乎闻不到,倒像是单纯用淀粉调的——可能是为了追求“色白如雪”的效果,把蛋清的黄气全去掉了,连带着香气也弱了三分。
“栗子鸡”是装在青花瓷汤碗里端上来的,汤色红亮,栗子仁裹着酱汁,油光水滑。第一口吃的是栗子,甜糯得像刚从糖锅里捞出来的,但细嚼能尝到一丝苦尾——栗子仁选得不够匀,有的太老,皮没去净,煨煮时又没能完全软化。鸡肉是带骨的,我夹了块鸡腿,肉质不算柴,但也不够嫩,像是炖的时间没掐准,五成熟捞出来又蒸了半小时,火候过了点,肉里的汁水都跑到了汤里。
汤是这道菜的灵魂。我舀了勺汤送进嘴里,咸甜味很足,但层次感弱了——应该是只用了酱油和糖调底味,没加八角、桂皮这些香料,所以香气单一,喝多了会腻。最遗憾的是花椒油,淋的时候太克制,只浮在汤面,没渗进肉里,本该有的“香醇汁浓”里,缺了那一丝麻的提味。同桌的山东朋友说:“我们老家做栗子鸡,花椒油要泼得狠,汤里得有股麻香,这才够味。”

“罗汉肚”是切了片摆盘的,猪肚压得扁扁的,肉块和肉皮嵌在里面,像幅抽象画。第一片入口,我皱了下眉——肉太咸了,像是调味时手重了,盐没搅匀。肉皮煮得够软,胶质都化在了嘴里,但肉块偏柴,尤其是精肉部分,嚼起来费劲,像是没选对部位——应该用前腿肉,肥瘦相间,煮出来才嫩,这里用的可能是后腿,瘦肉多,煨煮时又没加够水,所以干巴巴的。
猪肚的处理倒是不错,没有异味,口感脆弹,但竹签别的地方留了个小孔,汤汁渗进去,那片的肉就特别咸。蒜泥是单独上的,我蘸了点,蒜香够浓,但醋放多了,酸得冲鼻子,本该中和肉腻的,结果反而抢了风头。这道菜最该调整的是咸度——肉和肉皮的盐可以减三分之一,蒜泥里的醋减一半,味道会更平衡。
三道菜里,最让我意外的是“雪丽蹄筋”的糊层。鲁菜里用蛋清糊的菜不少,比如“抓炒里脊”“软炸虾仁”,但雪丽糊的要求更高——要白、要薄、要脆,还得能挂住味。赵世桂的版本,白和薄做到了,脆感差了点,可能是蒸的时间短(只蒸了1分钟),糊层没完全定型,冷却后容易塌。我查了下资料,传统做法是蒸3-5分钟,再晾凉,这样糊层会更挺括,咬下去有“咔嚓”声。

“栗子鸡”的遗憾在于调味太保守。鲁菜讲究“咸鲜为本,五味调和”,这道菜的甜和咸都够,但鲜味不足——鸡汤应该是用老母鸡熬的,可喝起来像清水兑了酱油,没有那种“浓得能挂勺”的醇厚感。我猜可能是炖的时间不够,或者没加干贝、火腿这些提鲜的料。栗子仁的选择也有问题,最好用“油栗”,甜度高,皮薄,煨煮时容易入味,这里用的可能是“毛栗”,甜度低,皮厚,所以有苦尾。

“罗汉肚”的问题最直接——咸。鲁菜的咸不是单纯的“重口味”,而是要“咸中有鲜”,比如“九转大肠”的咸,是用糖、醋、料酒调和出来的,有层次。这道菜的咸,像是直接撒了把盐,没经过其他调料的缓冲,所以吃起来单调。肉块的选择也该更讲究,前腿肉肥瘦比例3:7,煮出来嫩而不柴,后腿肉瘦肉多,容易老,这里明显没选对。
赵世桂的厨艺,能看出老一辈的坚守——比如“雪丽蹄筋”的糊层,虽然不够脆,但调糊的手法很稳,蛋清和淀粉的比例拿捏得准,所以颜色白、质地匀;“罗汉肚”的猪肚处理,去腥彻底,口感脆,这是基本功扎实的表现。但也有遗憾——调味偏保守,不敢下重料,可能是为了照顾大众口味,结果丢了鲁菜的“浓油赤酱”特色;火候控制有时不准,比如“栗子鸡”的鸡肉,炖和蒸的时间没衔接好,肉质偏老。
这家店我不会特意绕路来吃,但如果路过,会点“雪丽蹄筋”——糊层虽然不够脆,但蹄筋的软糯和滑感是独特的,配碗白米饭,能吃完一整盘。“栗子鸡”和“罗汉肚”不会再点,前者调味太淡,后者太咸,都不符合我对鲁菜的期待。赵世桂的匠心在,但菜的味道,还得再调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