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饿得发慌,拐进春熙路一家挂着“老成都担担面”招牌的店,要了碗招牌。端上来时碗不大,红油裹着面条,顶上撒着葱花和花生碎,肉臊子堆成小山,颜色偏深,像是炒得久了些。
先挑了口臊子——肥三瘦七的猪前腿肉,剁得比绿豆大点,颗颗分明。咬下去先是酥,再是脆,像嚼小块的油渣,但没油渣那么腻。豆瓣酱的咸香混着豆豉的发酵味,甜面酱的甜味很淡,倒是在后头冒出来,中和了咸。碎米芽菜煸得干,咸鲜里带点甜,和肉臊子配着,像在吃小份的芽菜扣肉,只是更碎、更干。
面条是碱水面,微微发黄,煮得偏硬,咬下去有阻力,但不算弹牙。我偏好软一点的面,这碗的筋道对我来说过了点,像在嚼没泡透的方便面。不过好处是挂得住红油,每根都裹着油亮亮的酱,拌的时候能听见“哧啦”声,说明油温够、辣椒炸得透。
红油是关键,但这碗的红油让我皱眉——颜色太红,像掺了色素,闻着有辣椒的焦香,但入口只辣不香。二荆条和朝天椒的配比可能不对,二荆条该有的果香没出来,朝天椒的燥辣却占了上风,咽下去后喉咙有点发紧。花椒面倒是现磨的,汉源大红袍的麻味够足,但和红油的辣混在一起,像两股力量在打架,没融成一体。

口蘑酱油提鲜,保宁醋回甘,这两样倒是没掉链子。酱油的鲜是隐着的,不抢味;醋的酸不冲,在辣和麻之间打了个圆场,让舌头能缓口气。花生碎是现炒的,香得很直接,但葱花放得少了,只有零星几点绿,闻着不香,吃着也没葱的清甜。
吃了三口,第一口是惊艳——臊子的酥脆和红油的辣最先冲出来,像被人突然拍了下肩膀,精神一振。第二口觉得面条太硬,红油太燥,得就着口茶才能咽下去。第三口开始挑着臊子吃,面条只拌了半碗,剩下的推到一边——不是不好吃,是辣得有点累,舌头需要休息。
价格不算贵,小碗12块,大碗15块。我点的小碗,分量刚好,吃完不撑。但对比隔壁街那家开了十年的老店——同样的价格,人家的红油香而不燥,面条软硬适中,臊子炒得更嫩,芽菜也更鲜——这家的优势只剩臊子的酥脆,其他都差了口气。

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看我在拍照,凑过来问“味道咋样”。我说“臊子不错,红油再调调会更好”。他点头说“红油是按老方子做的,可能年轻人吃不惯”,转身又去忙了。我倒觉得不是“吃不惯”,是火候没掌握好——辣椒炸老了,油温高了,香都炸没了,只剩辣。

临走时看了眼厨房,墙上挂着“非遗传承”的牌子,案板上摆着几盆刚炒好的臊子,油亮亮的。灶台边有袋没拆封的二荆条,袋子上印着“贵州产”——不是不行,但汉源的二荆条更香,可能老板为了省钱换了?
这家的担担面,臊子我会特意绕路来吃,但面条和红油不会再点第二次。要是能把面条煮软点,红油调得香而不燥,这碗面能进成都前三——现在嘛,只能算“能吃,但不惊艳”。
出店门时,隔壁桌的大爷正用筷子挑着面条,嘴里嘟囔“这红油没以前香了”。我笑了——原来不是我舌头挑,是这碗面,确实差了点火候。